周令史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薛似云看着他苍白的脸,知道他未必不知道。
她停了一息,换了问法。
“那一页日录,除了董承任改道,还写了什么?”
周令史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怕了。
“有南仓夜启的数目,还有一行旧批。”他声音越来越低,“小人记不全了,只记得上头有几个字。”
“什么字?”
“关雎殿旧例。”
这几个字落下时,連炭火都像低了一瞬。
刘恩学的头立刻垂得更低。
李频见没有动。
关雎殿,这几个字比南仓重太多。
薛似云抬眼,语气仍旧平稳,“那一页日录还完整吗?”
周令史怔了一下,忙道:“不完整。边角被水洇过,也有一处残缺。小人后来再看,已经缺了一块。”
“缺在哪里?”
“旧批后头。”周令史道,“像还有人名,或是押牌。小人不敢再摊开看。”
薛似云点了点头。
“够了。”
周令史像没有听懂。
薛似云道:“有南仓,有改道,有正本不符,便够查董承任。”
她这句话说得很清楚。
只查河西。
只查董承任。
她把李频见昨夜划给她的线,原封不动拿了回来。
李频见看着她,眼底有一点很淡的光,像是笑意,又不像。
“你不问昨夜是谁接走了他?”
薛似云回道:“不问。”
李频见轻轻笑了一声,“朕还以为,你会问到底。”
薛似云垂眼,“活着,才有下一句话。”
这话不軟,也不慈悲。
周令史这条命,她不是舍不得用。她只是还不到用尽的时候。
暖阁里静得厉害,周令史伏在榻边,像恨不得自己从未被找到。刘恩学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薛似云没有再往下说。
她要的是那一页日录,那一页能先把董承任钉住。
至于关雎殿旧例,边角残缺,人名被洇,押牌不明,这些都可以先压下。压得越久,日后越重。
李频见终于开口:“刘恩学。”
刘恩学忙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