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相拥而眠,呼吸交错之间,她清楚地知道,今夜只是身体的习惯占了上風。
天还未亮,薛似云先醒了。
帐内的光極淡,夜色还未褪尽,纱帐垂着,隔住了外头的一切声息。
身侧的人还在,他的呼吸很稳,贴得很近,昨夜的温度仍留在被褥之间,没有散开。
她的手还在他掌中,指尖贴得很紧。薛似云看了一会儿,然后一点一点,将手抽出来。
被褥轻轻动了一下,李频见在这时睁开眼,他看着她背影,没有出声。
贵妃下榻穿衣,一层一层把自己穿回去,所有昨夜留下的痕迹,都被她收进华服。
她转过身时,已经是整整齐齐的模样。
皇帝靠在榻上,看着她,目光很沉。
贵妃低头行禮,“臣妾请陛下起身。”
这一句说得极规矩,她很少这样规矩。
李频见看着她,没有立刻动,过了一会儿,他伸手,将她唤近了一步,“似云,过来。”
薛似云微微倾身。
他抬手,将她领口那一点极细微的褶皱理平。动作很熟,指尖落在她心口,那里仍有昨夜留下的温度。
“你这样,”李频见笑了笑,“像个负心人。”
“分明是陛下负了我。”她也跟着笑,“起来更衣吧,刘恩学在外头候着了。”
内侍很快进来伺候,帘子掀起又落下,人来人往之间,昨夜的气息被一点点冲散。
贵妃站在一旁,看着皇帝的身影走出殿门,脚步声渐远。
她这才慢慢坐下,手落在膝上,指尖轻轻收紧,又松开。
窗外一线天光透进来,落在地上,淡得几乎看不见。
薛似云抬手按了一下心口,那里还带着一点余温。她的手停在那里,想把那一点温度压下去。
她忽然有些烦。
说不清是烦他,还是烦自己。
她不是不知道该恨,也不是不知道不该爱。
只是太久了,久到——她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他在圈着她,还是她已经习惯被圈着。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冷,低声道:“爱也不是,恨也不是。”
又补了一句。
“那一回掐得再狠些,也就干净了。”
-
窗开着,风从外头进来,把帘角带了一下,又落回去。
江晴岚坐在窗下,看着地上的光一点一点往前挪,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