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让那只吸血鬼的毒液进入这具身体的,不会让他的血变冷,不会让他的心跳停止,不会让他变成和自己一样,不人不鬼见不了光的东西。
他会在那之前杀了那只吸血鬼。
修德司拧开药膏的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白色的膏体凉凉的。他蹲在浴缸边,手指轻轻按上沈清楠颈侧那道细细的伤口,从耳下到锁骨,一点一点地涂。
沈清楠没有躲,也没有嘶气,只是低着头,睫毛垂着,挡住了眼睛里的光,整个人闷闷不乐的。
修德司抿了抿唇,组织语言。他的睫毛微微颤着。他把药膏的盖子拧上,放在洗手台上,转过头看着沈清楠,“要吃巧克力吗?宝贝儿。”
“或者是薯片?棉花糖?”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努力想哄人开心的笨拙。
沈清楠摇了摇头,动作很小,只是下巴微微动了一下,他还在想围巾的事,它现在躺在树林里,也许已经被那只吸血鬼踩过了
洗完澡,沈清楠躺在被窝里,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红红湿漉漉的眼睛。
头发吹干了,蓬蓬松松的散在枕头上,伤口底下开始隐隐作痛,他翻了个身,面朝修德司的方向,伤口又疼了一下,他的眉头皱起来,往修德司那边挪了挪,被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伸出手臂,搂住了修德司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鼻尖抵着那片冰凉散发着薄荷绿茶香的皮肤。
修德司没有说话,手臂从沈清楠的颈下穿过去,将他拢进了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手掌覆着他的后脑勺。
沈清楠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口,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吸了吸鼻子,鼻尖红红的,眼眶热热的,但没有哭出声。
疼了一夜。
沈清楠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伤口像一根烧红了的铁丝,嵌在脖子的皮肤里,一下一下地灼着,不剧烈,但持续。
他窝在修德司怀里,脸埋在他的胸口,手指攥着他的衣角,偶尔闷闷地哼一声,眉头皱一下,然后又慢慢松开。
修德司一夜没合眼,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一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手指插在他的发丝间,轻轻地揉着,一下,又一下。
快天亮的时候,沈清楠终于睡着了。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攥着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掌心摊平在修德司的胸口,他的眉头舒展开了,嘴唇微微张着,睫毛安静地垂着,像两把合拢了的小扇子。
修德司刚起身,床垫微微弹起来一点,那个细微的震动传到了沈清楠的身体里,他醒了。
手指已经伸了出去,精准地拉住了修德司的衣角。他睁开眼,棕色的瞳孔湿漉漉的,嘴唇干干的,抿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就那么看着修德司,委屈巴巴的。
修德司俯身,嘴唇贴上了他的额头。
“我去给你端早餐。”他的手指从沈清楠的额头上滑下来,蹭了蹭他的鼻尖,然后直起身,衣角从沈清楠的指缝间滑了出去。
沈清楠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收了回去,攥成了拳头,放在胸口,掌心还残留着那片衣角的触感,冰凉的,柔软的,像修德司的吻一样。他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蜷在被窝里,等修德司回来。
修德司下楼的时候,管家已经等在楼梯口了。灰蓝色的眼睛从他脸上扫过去,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没有那个小小的身影。
管家的眉头皱了一下,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蜷,把手心里那只小小的白色药瓶递了过去。
关切问道,“小可爱没事吧。”
“没事。”修德司接过那只药,手指捏着瓶身。
“等他睡着了,你和我去一趟教堂。”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要亲自去手刃那只吸血鬼。
给沈清楠喂完早餐,涂完药膏,修德司哄他睡觉。
手指插在他柔软的发丝间,一下一下地揉着,从额头揉到后脑,从后脑揉到耳后。
修德司俯身亲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起身,动作很轻。
管家已经在车里等着了,引擎低低地响着。
地下室的门被推开了,那只吸血鬼被锁在十字木桩上,银质的锁链缠着它的手腕和脚踝,锁链与皮肤接触的地方,皮肉已经焦黑了,边缘翻卷着,烧焦的气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
它的头低垂着,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听到脚步声,它慢慢地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睛从发丝的缝隙里看过来,瞳孔是竖的。
它看清了来人,嘴角一点一点地咧开了,露出那两颗细长尖锐沾着血迹的獠牙,喉咙里发出吱呀作响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