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逐察觉到于斯那道黏糊糊又带着同情的目光,嘴角抽了抽。
“你用那种眼神看我干什么?”
于斯吓了一跳,连忙往后缩了缩:“没有……”
江逐被他躲躲闪闪的样子弄得心烦,放下竹篾,抬眼看向他:
“有话就说,别老让人猜。”
于斯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声问了出口:
“那你父母呢?”
江逐沉默了一瞬,语气平淡的像在讲故事:“我从小就能看见鬼。小时候胆子小,总跟他们说些有的没的,他们觉得我胡言乱语,觉得我有病,就把我扔了。”
于斯整个鬼都怔住了。
“现在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吗?”
江逐摊开手:“不管哪个年代,都不缺这样的人。”
于斯心里一酸,下意识说:“就像小满一样,孩子不能选择要不要父母,父母却可以选择要不要孩子。”
江逐看着眼前缩着身子、满脸共情的小鬼,思绪猝不及防跌回了多年前的小村庄。
那时候住在乡下。村里人本就迷信,对鬼神之事忌讳,他从小能见鬼,父母觉得他是神经病,是疯子。
村里的孩子跟着大人起哄,堵着他欺负,往他身上扔石子泥巴,学校里也没人愿意跟他同桌,永远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习惯了沉默,也习惯了不被理解。
他其实从不怨谁,毕竟没人会相信一个孩子嘴里胡言乱语的鬼魂,连亲生父母都能丢弃他,别人的欺辱又算得了什么。
直到那个小男孩出现。
小男孩像一束毫无保留的阳光,撞进他灰暗又孤寂的年少时光里。
他义无反顾地挡在他身前,对着那些欺负人的孩子大喊“不许碰他”。
会跟他分享零食,不会怕他。
他说:能看见死去的人很酷!
他说:我妈妈告诉我“别人都怕的鬼,或许是某个人朝思暮想的人”。
可惜这份短暂的温暖没能留住,后来父母不要他,爷爷带他离开了村子,来到镇上开了这间纸扎铺。
等他再想回头找寻时,只听说小男孩被家人接去享福了,从此断了所有音讯,再也没见过。
回过神时,江逐的目光依旧落在于斯身上。
眼前的小鬼满心都是纯粹的善意,眉眼间那股干净又温柔的劲儿,竟与记忆里那个阳光耀眼的少年,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可惜小男孩不是这样怯生生的,记忆中的小男孩实在耀眼。
他张扬开朗明媚,像小太阳。
于斯被他看得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