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阳洲来的晚,直接用手捻起饺子,“没有安排他出外勤,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何可可突然来了一句:“该不会想自离吧?他还欠我们钱呢!” 林峥本来拎着袋子要走,听到又转身,“陈文进欠你们钱?” 何可可一五一十全说了,这段时间林峥忙,陈文进跟组里几人混熟,大伙知道他家里有个生病的小孩,老婆又不能工作,在家带小孩,都尽量照顾他,平时聚餐或下午茶,从来不让陈文进a钱。 两周前,陈文进说孩子又病发,要去广州看病,跟每个人都借了三千块钱。 林峥知道很大一部分原因,同事们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借的。 “可可,待会儿陈文进来了,让他来我办公室。” 林峥拎着外卖盒敲响总经理办公室的门,梁政卓说:“进来。” 推门,林峥这才看到石屹也在,应该是在汇报工作,林峥退回半步:“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忙。” 关门时余光一瞥,看到梁政卓手边的咖啡的三明治。 他早上要不在家吃,要不在小区楼下,从不会带早餐到公司,那份早餐是其他人帮他准备的。 手里的蒸饺有点棘手,林峥拎着回自己办公室。 既已决定抛开感情,那也没必要伤春悲秋。 打开邮件查阅这两天积压的信件,刚静下心,门被敲了两下。他以为是陈文进,头也没抬:“等我两分钟。” 回复完邮件,才抬眼看向对面,梁政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下了。 “嗯?你那边谈完了?” 梁政卓打开盒盖,看了一眼里面的饺子,语气随意:“给我带的?” “程澈给你的。看你已经吃过了,这份留给我当午餐。” 梁政卓熟练去烧水,又不紧不慢地冲了杯茶,推到林峥面前,自己才拿起筷子,“谁说我吃了?嗯!味道不错。” “你能别把我这里弄得跟你家似的吗?一来就烧茶。” “来来来,林总请。”梁政卓端起那杯茶,递过去。 林峥接过来一口喝完,杯子往他面前一放:“再来一杯。” 梁政卓笑着又给他冲了一杯,一边吃饺子一边喝茶,俨然把这当成了自己的办公室。 林峥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问了一句:“你今天很闲?不用出去?” “最近手上的单都安排得差不多了。”梁政卓翻着他桌上的资料,“你最近在谈的这几个,巴基斯坦、阿富汗、乌克兰,尽量不要接。要接也要全款。” 那几个国家的状况林峥心里有数:“没打算接,只是做数据参考。我做个表,列一下各国家咨询较多的产品,看看到底是什么类目在跑。” 话没说完,一个鲜虾青豆的蒸饺塞到了嘴边。 林峥下意识咬走了,梁政卓打趣道:“还要喂啊?” “你愿意伺候,我为什么不吃。” 他哼了一声:“昨天的事还没谢你,要不是你找过去,我估计冻成冰棍了。” “打算怎么谢?”梁政卓靠在椅背上看他,目光不太正经。 “你想吃什么?随便挑。” “想念你那里的茶叶了。” “哦,我下班给你买两盒,你带回去。” 梁政卓也不说破,笑了下,“晚上见。” 整间办公室都是食物的味道,林峥打开新风系统,又开窗换了会儿气,自己动手把茶杯洗了。 有些幼稚地想:晚上见?你想见就能见? 陈文进将近十一点才踏进办公室,刚进门开口解释:“一早跑了好几个市场比对样品,所以来晚了,听可可讲你找我?” 自从陈文进入职,林峥一直刻意拉开距离处处避嫌,两人几乎没有坐下来好好谈心的机会。 他本无意戳破对方藏着的难处,斟酌着问:“孩子的情况好些了吗?” “病情稳住了,暂时没大碍。” “手头要是周转不开差钱,我先借给你应急。” 陈文进脸颊骤然涨红,语气瞬间绷紧,反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难处大可直接同我说,别私下跟别的同事拆借。” 陈文进猛地站起身:“林总,你这是觉得在施舍我?我入职以来安分做事,从来没给你添过麻烦。” “分配客户的时候,难啃的小单、吃力不讨好的业务全塞给我,优质资源全都分给别人,这几个月整组里就我的薪资垫底。他们私下都议论,说我们是同学,问我为什么得不到你的照顾。” “哪里谈得上照顾,你不刻意避开我就已经不错了。说到底你就是怕我开口跟你借钱,现在又摆出一副假意关心的样子给谁看?” 连珠炮一样的诘问砸过来,林峥一时猝不及防,愣了片刻,解释:“我只是单纯想帮你渡过难关,钱的事好商量,你安心做好本职工作,别胡思乱想。” 陈文进:“不用你费心,我欠同事的钱一分不会少还,你的钱我更是一分都不会要。林峥,你早就不是从前的样子了。” 林峥僵茫然无措。他向来不擅长处理亲情、老同学这种牵扯很深的人情关系。 年少时和父亲隔阂难解,索性跟着舅舅远赴国外;在国外,又因为跟前男友的那档事,不知如何坦然面对舅妈;如今回国,碰上和老同学这样的,他又一次束手无策,完全找不到妥善化解的办法。 仿佛各类感情纠葛对他来说,都是难解的公式。 拿起手机,打了半天字,想询问梁政卓,若是他,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手指悬空在发送键上,好半天,没发出去,全部删掉。 陈文进出去不久,何可可探头:“noah,我有一个不保真的小道消息。” “进来。” 何可可关上门,“我听hr那边说,b组那个石经理,跟hr那边申请,想从我们组调两个人过去。” “我看谁敢。” 何可可拍拍胸口:“你应该不会答应吧?我们组好不容易带熟的人,带一个新人多难啊,他凭什么一来就要抢人。” 林峥:“人事敢从我这里抢人,我明天就敢把梁政卓的办公室砸了。” 何可可放心了。林峥嘱咐她,还没有眉目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又安慰她:“没人敢抢a组的人,梁政卓也不行。” “那如果梁总逼迫你,我们会担心你为难的。” 林峥半开玩笑:“那我带你们离开琢越。” 何可可开心了,蹦跳着走了。 这边的人情乱团还没理清,那边又有事。 年后新招的跟单小陈核对单据粗心,给澳洲客户的pi商业发票填错产品规格、包装数量,草草审核后直接发给客户。 客户拿错误pi清关,资料和实物不符,货物被扣港口堆场,清关停滞。澳洲清关手续繁琐,滞港持续产生高额堆存、滞箱费用,客户借机拒付尾款,要求扣罚金。 这笔订单此前已经历排单问题,再叠加单据失误,损失持续扩大。 林峥来回对接客户、港口和货代,客户态度强硬,小陈慌乱拿不出对策。面对连锁引发的麻烦,林峥一时毫无头绪,内心烦躁承压。 午休时小陈呆坐在工位满心愧疚,林峥安抚他失误在所难免,先缓下来再想对策。 石屹见状上前,自称经验丰富,主动提出可以搭把手。 林峥不愿把窘迫摆在石屹面前,委婉拒绝。思虑过后,他拨通梁政卓求助,不少突发问题他也是公证的修正pi,分开更新两套箱单发票,主动承担全部滞港杂费,委托合作报关行加急处理,同时重新协商尾款,平衡双方损失。 一直忙到夜里八点,客户终于松口,表示可以继续安排清关,后续合作也照常延续。 林峥长长松出一口气,抬眼望去,整层办公楼的灯光大多已经熄灭,只剩自己办公室和走廊还亮着。 他顺手检查各处水龙头确认关好,准备离开,看见梁政卓办公室还透着一点微光,电脑屏幕依旧亮着。 推开门,梁政卓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林峥静静站在一旁望着他,这才恍然察觉自己一直习惯性依赖,但凡解决不掉的难题,第一时间就推到他身上,却忘了梁政卓同样也是会疲累的普通人。 他拿起一旁的西装,上前轻轻盖在梁政卓身上,手刚要收回,被一把攥住。梁政卓睁开眼:“忙完了?” “嗯,怎么睡这里?” “教徒弟,做老师的哪能自顾回家。” “请你吃饭。” “吃饭就不必了,答应我一个请求。” 林峥下意识揣测是不是要调动人手、划分业务这类公事,应声问道:“你要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