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他打车去了鲸歌。 许久没来,鲸歌还是之前没变化。 林峥望着吧台后的调酒师,生出几分艳羡。按着客人的要求随心调酒,失手调坏也多半难以被尝出破绽,守着一份热爱谋生,不必周旋应酬,不用硬撑虚伪的人情假面。 eliot认出他,顺着小虎哥的叫法招呼:“文静先生,又来了。” “你可以叫我noah。” “noah,想喝什么?” 林峥想起之前的“破晓”,“你的破晓新品上了吗?” “早就调好了。”小虎哥嘴快,俨然成了eliot的发言人,“这次配方做了大幅调整,吔屎啦,梁非凡 看着他喝完一杯“神秘”,eliot抬眼询问:“续一杯?我新调了一款酒,取名沦陷,你是我的首位试酒客。” “改天吧。”林峥颇有自知之明,“我的酒量,堪堪一杯封顶。” 小虎顺势搭腔:“算你清醒。听过酒吧捡人吗?这儿常有。” 林峥摇头:“说说。” 小虎说:“醉酒被人带走,除了偷拍要挟,还有各种危险,你懂的。” 闲谈间,一道轻快的声音插进来:“小虎哥,别吓唬人小哥哥。” 林峥转头望去,来人眉眼张扬,一头棕调小卷发,颈间缀着细闪银链,笑容看上去纯良无害:“你好,我叫付家明。” “noah。” 付家明干脆伏在吧台沿上:“他净瞎说,我当初就是在别家酒吧门口被eliot捡回去的,就此一眼沦陷。” 林峥偏爱这类与自身无关的趣事,随口追问:“eliot怎么会去别的酒吧?” eliot:“偷师。” 付家明耍赖道。:“我不管,总之,你那天捡了我,睡了我,就要对我负责。” 林峥噙着笑意晃了晃空酒杯:“二位慢慢聊,我明天还要上班,走先。” 另一边,梁政卓刚抵达鲸歌,随手将车钥匙丢给泊车员,恰好目送林峥坐进出租车离开。 吧台内,付家明还缠着eliot不放:“睡都睡了,你的名字就不要这么神秘了吧,老公……” 尾音被他刻意拖得绵软,eliot慢条斯理擦拭酒杯:“是‘睡在同一间房间’,不是睡了。” “你不想说你名字,是因为你叫宝宝或贝贝吗?” 旁边的小虎偷笑。 eliot:“钟弈。” 付家明捂着心口:“你果然钟意我,我也好钟意你。” 小虎快笑疯了,说师傅很少告诉不熟的人中文名,就是这个原因,谐音太重。 eliot抓过付家明的手,从吧台下的抽屉取出马克笔,用牙咬掉笔盖,在他手心写:钟弈。 梁政卓坐到吧台高脚凳,对eliot道:“一杯黄油啤酒。” 又扭头看趴在吧台扭来扭去的付家明,“他怎么了?什么酒这么烈?” 付家明抬脸,耳尖和面庞涨得通红:“梁政卓,我恋爱了。” eliot将黄油啤酒推到他面前:“你来迟一步,那位文静先生刚走没多久。” “我知道。” 小虎说:“门口碰到了?对了,他叫noah。” 梁政卓笑笑:“我也知道。” 付家明抬起下巴:“你看看人梁政卓,追人还搞背调,估计连人家门牌号都摸清了。” 梁政卓不紧不慢:“我很想反驳,但确实如此。不过我纠正下,我没有在追人。” “没在追人你这么上心?”付家明嗤了一声,“你也是该谈场正经恋爱了。” 梁政卓笑了笑,端起酒杯:“爱情太缥缈,实际点吧。” 付家明盯着他看了两秒:“你以前那些关系,顶多算在浅滩上踩水。等哪天连灵魂都湿透了,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恋爱。只走肾,跟只跟爱的人走肾,那滋味,天差地别。” 一抬头,撞上eliot的目光,付家明赶紧解释:“别误会,我以前是谈过,但早分了,我现在是单身,灵魂到肉体都是干净的。我要是说我没谈过现在还是处男,你也不信吧?那你可以给我介绍男科医生了。” 钟弈扬眉:“你的自由,不用跟我解释。” 到小区,林峥刚下出租车,身后有人喊:“林经理。” 是冯立新。 “冯经理。”林峥点了个头,继续往小区里走。 冯立新紧走两步跟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然:“我觉得我们没必要这么生疏……其实,我今天专门在这里等你。” 林峥脚步没停:“工作上有遗漏?我记得交接清楚了。” “跟工作无关。”冯立新深吸了口气,“林峥,我喜欢你。你应该早就知道吧?以前在同一家公司,我怕同事说闲话,一直没敢开口。这话我准备了很久……我想问,能不能试试看?” 林峥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冯立新被他看得有点慌,脸从脖子根开始泛红。 “抱歉,”林峥说,“我没那个意思。” “为什么?”冯立新声音发紧,“我自认为条件不算差。” “你条件是不差。但我不喜欢你,跟你好不好没关系。” 这句话比直接说“你不合适”还让人难堪。无法反驳,也不值得生气。冯立新张了张嘴,脸涨得更红了,话卡在嗓子里,半天才挤出一句:“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林峥想了想,说:“没有标准。只是到目前为止,还没遇到能让我主动改变计划的人。” 说完他看了一眼手表,步子重新迈开:“早点回去休息吧。” 逃进电梯,林峥长长吐了口气,感情?至少这几年,他没有想过拥有一段恋情。 又是忙碌的一周,工作对接依然处处受限,林峥总有种拳脚施展不开的感觉,身心俱疲。 周末是个大晴天。 林峥整理衣物,冬天穿过一次两次的厚外套、薄外套全部要送去干洗店清洗。 从一件薄外套的口袋翻出那张“挑剔先生”的手帕,上面的香气已经淡了,淡到嗅不出。 跟硬币一起掉出来的,还有一张便签纸,写着“落日余晖,归你了”,上次是在昏暗的灯下没看细看,今天一看,字迹有些眼熟。 日光照透纸片,这才发现,背面还有字,翻过去,是一行电话号码。 梁政卓的私人电话。 绿茵场上,梁政卓挥杆利落,球划出漂亮弧线。高逸春靠在球车上,笑他:“你辞职的事传遍了,大老板气得摔了杯子。” 梁政卓收杆:“摔杯子不伤身,总比硬撑强。” “你就这么笃定能找到人合伙?” 梁政卓望向远处落点:“已经找到了。” “郑颂源?”高逸春问。 “你怎么会想到他?” “能力不错,做外贸合适,人也稳。” 梁政卓拧开水杯盖,喝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我难道不够稳?要那么稳做什么?” “你跟郑颂源不是校友么?当初他来宏展面试,是你亲手把他刷下去的。我还以为他会记恨你,没想到这么多来,跟你客客气气,合作照谈。说真的,能沉得住气到这份上,不容易。这种人适合做业务。” 梁政卓放下水杯:“我要的是新鲜血液,跟大多数人想法不一样的新外贸人。” 高逸春举起球杆比划了一下:“那我只能祝你得偿所愿了。” 正聊着,梁政卓收到林峥信息,是照片,照片里一张手帕,一枚硬币,一张纸条。 接着是文字:【梁总的棋下得够早啊。】 梁政卓并不在乎他是否生气,【你发现的比我想象中的晚。】 林峥发了个表情包过来:吔屎啦,梁非凡! 高逸春叉着腰:“笑什么?股票升了?” 梁政卓笑到挥不动杆,“发现了宝藏,不值得笑吗?” “分享,你一个人乐算什么。” “私有宝藏,没有分享的义务。” 临睡之际,林峥收到梁政卓发来的微信:那天带咸感的破晓滋味一直在舌尖萦绕,迟迟散不去,追问杯中暗藏的配料究竟是什么。 原来,“挑剔先生”也是他。 林峥漫不经心敲下回复:即兴随手添的,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