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流觞现在足够冷静的话,就会发现宁远山这话说得相当古怪,也没有连贯的逻辑;而且宁远山说话时的神态也很不对劲。
可惜他现在情绪上头,被怒火支配了大脑和躯体,抓宁远山肩膀的手转移到脖子那儿掐住,开始口不择言地争吵:“宁远山,我真没见过比你更不要脸的人。你才是根本就没有一点喜欢过我,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把我当作获取情报的工具!所谓的温柔体贴全部都是装出来的!”
“我没……”
时流觞越说越生气,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继续怒吼:“好,就算你对我有一点点真心,你敢说不是因为你当长子当习惯了,并且把我当作了你弟的替代品?!——啊,我明白了,难怪你最不喜欢我在亲热的时候叫你哥……”
这么一想的话,比得知自己被利用后感觉还要恶心。
“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难道你也是在我身上寻找时攀蟾的影子?!”宁远山的表情看上去震惊愤怒又失望痛心。
这是今天时流觞第二次在他脸上看见情绪如此激烈的表情,又在他的眼里看见了同样激动到快难以自持的自己。
多么荒谬的场景,他们居然在互相指责对方感情不纯,把自己当替身。几个月前朝夕相处的种种全部成了笑话,犹如破碎的泡沫。
时流觞情不自禁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和宁远山脖子上的凸起的血管汇集在一起。
宁远山的脸因缺氧渐渐充血变红,两边眼白中也浮起了红血丝,但它们依然固执地瞪视着时流觞,仿佛在说“你就算动手杀了我我也不会改口”。
时流觞见他真的想被自己掐死,双目圆睁颇有死不瞑目的意味,愤愤地松开了手,离去前最后剜了床上的男人一眼:“死可太便宜你了,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夜幕降临,白日的喧嚣暂时隐去,周遭的一切又重归宁静。时流觞嘱咐看守的哨兵们每隔半小时就进去看他一次,为他喂水喂食物。
待到调节好状态身心都舒畅后,时流觞哼着宁远山给他唱过的安眠曲,折返回这间囚房。
“怎么样?”时流觞把手按在门框上,并未着急推开。
乌鸦哨兵低垂着眼,为难道:“他不肯让我们靠近,您说了不可伤他,所以……”
“一群没用的东西。”时流觞骂道。
呵呵,果然如他所料,宁远山表现得和宁云山一模一样,都是头宁死不屈的倔驴。
他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在一片漆黑之中走到床边,踢掉鞋子爬上床,熟练地依偎在宁远山颈窝。
“远山哥,以前在羁押狱的时候,你总叫我要听话要忍耐,”时流觞动作轻柔地抚上宁远山腕上因挣扎磨破的皮肤,又放出小商来舔舐这些细密的伤痕,“怎么轮到自己的时候就拎不清了呢?”
“……时流觞,”宁远山难得叫了一次他的大名,语气还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疏离,“我承认,我接触你的目的并不单纯,在与你相处的过程中也没能掌握好边界分寸,还好事情没到无法挽回的那一步。你我就都当从前的那一切都没发生过。”
时流觞撑起上半身,速度很慢很慢地眨眨眼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人方才说了多么令人发笑的话。
对于已经发生了的事,只要装聋作哑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过吗?如果这就是宁远山深思熟虑后想到的解决方式,那他绝对不会遂他的愿。
他不是那种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老实人”。爱的反义词既然是恨,那他就要用等价的方式宣泄心中的恨意。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说的话没一句是我爱听的。”时流觞怒极反笑,像往常很多次那样,压在宁远山身上索取亲吻。
只是这一次宁远山唇线绷成一条直线,不会再回应他了。
然而,凡是时流觞想要的东西、想办成的事情,他都会用尽强硬的手段去索取。
于是那对尖锐的虎牙将他的向导咬出了血,在嘴角开辟出一道新河道,红色的河水顺流而下,一直延伸到脖颈锁骨尽头。
在此过程中,宁远山始终紧闭唇瓣,抗拒这个单方面的、施暴般的强吻。
一直等到肺泡里贮存的最后一点空气都消耗殆尽,时流觞才松开宁远山的唇,趴在那宽阔的胸膛上小口喘气。
“怎么把藏有小巧思的舌钉给我后,就不再戴别的了?”时流觞在那熟悉的口腔中搜索了一圈,一无所获。那个小孔甚至都快愈合了。
这让时流觞既不爽又感到一丝窃喜。
他扯出固定通讯器的别针,笑得天真灿烂又残忍疯狂:
“远山哥,我来兑现诺言了,这就是我花了好长时间亲手给你做的舌钉,全世界独一无二哦~现在,让我给你戴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