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们都不知道,只有靳凭山清楚。 唐沛和靳凭山一样渴望自由,所以他们有很多话说。 出逃那天,靳凭山被家人拦截,她和儿子也被老男人抓了回去,其他朋友没有束缚轻松离开,只有他们两个插翅难逃。 她怀的第二个孩子是老男人的,一个女儿,生下后悄悄送养去了孤儿院。 她和靳凭山都不想活了,觉得人生没有意义,因为他们是普通人,无论如何逃脱不了金钱权势的掌控。 好像丢下家人去死是一件很自私的事情,她和靳凭山都有牵挂。 她的儿子比较大了,是懂事的年纪,女儿却还没有保障。 后来她联系到一个从前在宴会做特邀厨师时认识的老大大,老大大家境优渥,心地善良,她把女儿托付给了对方。 为避风头,和对方说好,让孩子在孤儿院多待几年,以防被人察觉。 至于靳凭山这边,他希望盛挽音不再爱他。 对他没有感情,就能心安理得待在靳家,花靳家的钱,利用靳家的资源,即便他死了,也不会影响她和孩子的生活。 可他没想到,极致的爱被打碎后不是不爱,而是浓烈的恨,这种恨盘旋在心口,又反反复复催生爱意,把人折磨得不成样子。 唐沛和靳凭山都不能再拖了,他们等不及想向这个世界告别。 跨江大桥上,是两人约好的最后一次相见。 所以她坐得那么危险,靳凭山都没有管她,还开玩笑说,要是一不小心摔下去,倒是提前遂愿了。 唐沛问他有没有遗憾。 靳凭山说他全是遗憾,可他的遗憾解决不了,越纠葛越难熬。 唐沛疑问,他怎么忍住不把玩家里的孩子,她那么恨老男人,也有很多瞬间觉得自己的孩子可怜无辜,忍不住地亲近。 靳凭山说,正是因为她纯粹地厌恶,才能毫无负担地亲近孩子,因为有那份恨在,她不会被绑住,随时能抽身。 他不一样,和盛挽音爱恨交织的纠缠已经让他精疲力尽,既然注定要离开,那类似的情感联结少一份算一份。 起码这样,他的孩子对他没有感情,就可以在长大后,妈妈为他哭的时候无所谓地说,为那么一个烂人哭不值得,再大手一挥豪掷千金,买很多衣服首饰哄妈妈。 他拿出烟盒,分给她一支烟。 唐沛接过,笑着和他说,你想这么好,万一孩子以后不孝顺,别急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 靳凭山叼上烟说,那没办法,人生就是处处遗憾,谁也不能保证所有事都遂心意,总不能因为这点事就不去死吧。 唐沛笑笑,说,也是。 他们碰烟,点烟,白雾被风吹散。 多余的话不用多说,他们都知道。 不自由,就得死。 唐沛和盛挽音讲了很久,她认为靳凭山的遗憾牵挂大多了,她是真的毫无留恋地想要赴死,靳凭山却一定会在死前一秒还犹豫。 她给盛挽音透了底,那是靳凭山计划好的时间地点,就在不久后,他要坠崖,入海,去追寻他的自由。 盛挽音问唐沛准备什么时候死,唐沛说下周。 盛挽音让她等等,靳家和盛家都有势力,可以帮助她摆脱老男人,其实她也不用死。 唐沛笑着点头,说,好。 当晚,盛挽音就接到她的死讯,割腕自杀。 唐沛原定的死期就是这天,她要死了,才来找盛挽音。 这样就算靳凭山恨她出卖,也找不了她的麻烦。 盛挽音联系不上靳凭山,哪里都找不到他,只能在他定好的时间地点,带着不满四岁的儿子驱车上山。 她想,带不回靳凭山,他们全家就一起死。 车紧急逼停,半边探出去,摇摇欲坠挂在悬崖边,她和儿子都被靳凭山扯了下来。 他们在崖边爆发激烈争吵,靳凭山让她带着孩子滚回去,他死了完全不妨碍他们母子的生活。 盛挽音质问他,有没有想过他死了她怎么活。 靳凭山说他没精力想,从她用性命逼他留下那刻起,他的人生就全被毁了。 他们接了最后一个吻,靳凭山恋恋不舍蹭着她的唇瓣,让她带着孩子回家去,下辈子足够自由了,他们再谈恋爱。 说罢,用力把她往里推,自己毫不犹豫地后坠。 盛挽音摔坐到孩子身边,和吓懵的孩子一起怔了好久的神,孩子紧紧攥着她的衣袖,手在颤抖,不停地说,回家,妈妈。 盛挽音裙子配有一条细腰带,她把它解下来,牵着孩子手走向身后一棵小树。 孩子意识到了,开始哭,拼命地挣扎,却还是被她牢牢绑住,她给家里人打了电话,等他们来的期间,坐在孩子旁边发呆。 她的宝贝在家里话总是很少,第一次和她说那么多话,带着哭腔,流着眼泪,求她不要和爸爸一样跳下去。 盛挽音的脑袋和心都是空的,听见哭声,她机械地转过头,身上没有纸巾,只好用裙摆不停地给他擦眼泪。 把孩子惹哭成这样,她要恨死靳凭山了。 听见脚步急促的上山声,手机定位显示家里人已经到了,她在孩子愈来愈凶的挣扎与哭声中起身,走向悬崖边。 孩子也要恨死她了。 “然然,不哭了……” 几个当事人都在场,哭得最凶的却是纪歆然。 靳允丞半跪在石台前抱她,肩膀被眼泪浸得一片湿。 宋虞虽然也抹泪,却没想到小姑娘这么性情,她在自己外套和游飞外套口袋摸半晌,没摸出纸巾。 靳允丞有带,他坐上石台,把纪歆然抱坐腿上,抓过给她垫着的外套,拿出纸巾来为她擦眼泪。 纪歆然紧紧搂着他脖颈,靠在他怀里,泪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醉着,情绪本就敏感,又看到墓碑上的照片,听见那样的故事,心脏被揪得很紧。 每个人都和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痛苦从来不会因为死亡消减,它们顺着人的情感迁移,持续折磨活着的人。 “妈妈。”她忽然转向宋虞。 她都哭成这样了,也不忍心不应。 宋虞放缓声音,“怎么了?” “我以前不该觉得你凶,”她带着哭腔说,“我老公要是突然去死,又变成傻子出现,我恨他骂他,他都感觉不到,还总一脸懵,我真的会忍不住扇死他……长得再帅都没用。” 靳允丞:“……” 很少被人触到心底,宋虞眼睛热了,让她放心,“天天打。” “那就好……” 她又把脸埋回靳允丞怀里哭,“老公,妈妈为什么不跟你道歉?她又没变成傻子。” 宋虞:“……” “不需要。”靳允丞揉揉她脑袋,把外套塞进她怀里,托她腿弯抱起她往外走。 纪歆然:“需要的。” “我现在只需要你不哭。” “我忍不住……” “那我把你亲到不哭为止。” 他腿长,宋虞嘴都张开了也不及他步子迈得快,她怔怔看着月色下挺拔的身影走远。 他和女孩耳鬓厮磨,心脏的创口被爱人的眼泪打湿,却奇异地在滚烫的泪珠中愈合。 二十年很久很久,连她第二个孩子都长得那么大,靳允丞也像当初她希望的那样,在优渥的家庭条件下成长。 靳凭山为自由赴死,觉得她和孩子舍弃爱,会在纸醉金迷中活得开心。 她为爱赴死,觉得把孩子留在有很多钱的家里,爱就会变得没那么重要。 好像到头来谁也没舍下,对爱的渴求在血里流淌着,每一寸伤都要爱来治愈。 她还不想走,闭上眼靠在墓碑上休息,游飞蹲在她旁边,借着月光看她的脸。 刚才纪歆然说的话很直白,宋虞也没有否认,游飞的脑子明明接收到了,他觉得应该深想、思考一下,好像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可它们很快就从他的大脑里光滑地溜走,这已经成了下意识的反应。 就像他无意看到他们家的户口本和他跟老婆的旧结婚证,曾用名那一栏的文字进了眼睛,却在大脑拦截。 老婆曾经喝醉后喊着上面的名字抱着他哭,不止一次有来清城出差旅游的人认出他……那都是想不通的东西,想不通就不想。 好像什么都忘了也没关系,他起床的时候对她一见钟情,接她下班时对她一见钟情,等她跳舞回来又对她一见钟情,只记得对她一见钟情就够了。 “老婆,”他戳宋虞脸颊,“走不走?” 宋虞都快睡着了,不耐烦拍开他的手,“再吵扇你。” 游飞收拾了周围的酒瓶,拎着手提袋抱她起来,不出意外又挨了一掌,脸被打偏的瞬间,绝美的睡颜在眼前闪过,让他心头一动。 他叹口气,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 挨巴掌都能一见钟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