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倪尧呼吸均匀稳定,慢慢起身去卫生间。 特意把水温调到最热才开始洗手,反复清洗好几遍,把湿巾铺满掌心,才去关掉水龙头。 看着擦干净的手指沉思,又轻手轻脚回到房间翻找半天,再次返回厕所。 把灯光调到最亮,认真修剪起指甲,想磨平又觉得多此一举。咬住金属侧边,把手伸到眼前仔细打量。 “嗯哼~完美!” 尽量在没发出任何声响下躺回倪尧身边。侧躺,双腿上下紧贴,把手放到大腿内侧夹紧,等到手的温度和内侧皮肤相差无几,慢慢把右手重新贴回倪尧的小腹。 倪尧完全没有移动的意思,小腹反而更紧地往手心蹭。张章掀开一些被子,头往里面探,伸出左手别扭地摸到枕边的手机。 倪尧的睡裤怎么这么紧?侧腰有明显的勒痕。整片白皙的皮肤上那圈红印异常刺眼,看在张章眼里还多出一丝别的意味,掌印和勒印对主人来说,虽然都是被动拓印上去的,一个是愉悦,另一个是多余的疼痛。 不如裸睡…于人于己都方便。 要一边注意倪尧的状态一边达到目的,等指尖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周围,身上已经出了一层汗。 指纹蹭到一层薄脆的塑料膜,蜷曲手指挑拨几下,手被牢牢按住。 张章慌慌张张抬头看,对上清明发红的眼睛,张嘴就开始解释 “尧尧,我…” “张章,我会换姨妈巾,不劳你大驾。” 张章知道此时的脸一定很红,因为就连眼球都开始鼓胀。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 话再一次被打断,对上倪尧冷冰冰的眼神,彻底没招,败下阵来。 “手可以都取开吗?我确实要去换姨妈巾。” “好好好。” 推开门就看见守在门口,低头站岗的人,慢慢从她身边经过,故意晃动身形也没能让哨兵抬头。但肩膀被稳稳扶住,倪尧不着痕迹地挣脱。 ,靠在床头满是好奇地盯着看,任由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 张章沉默地拿起靠垫放在倪尧的后颈,屁股刚碰到床沿又弹起,坐到单人沙发上。 倪尧浅笑着翻出在卫生间拍的照片,抬脚踩住床边,轻点几下。 “坐过来。” “嗯?” “给你看证据!” “嗯?” 倪尧觉得眼睑因为不停地眨动开始痉挛,好不容易等到致敬偶像的人抬头看自己,可时间太短,她肯定没看到抛出的媚眼。 真是给瞎子跳霓裳舞,给聋子唱摇篮曲。 张章觉得再扭扭捏捏下去真是罪大恶极,让受害者主动破冰确实罪该万死,果断起身坐到倪尧身边。 “倪尧,对不起!我真心实意跟你道歉,不该下那么狠的手,我不知道你现在是特殊时期,我要知道的话…” “张章,没来大姨妈,你也不能那样打人。” 对上倪尧一本正经的脸色立马应和:“你说得对,我不该打人,这样不对!我跟你道歉,我会好好弥补你。” 倪尧还是没忍住,伸手戳了戳张章因为讲话上下轻晃的眉尾。 轮廓恰到好处,一看就是造物者费劲心血造就的,偏偏又有些叛逆加身。在收尾时想展现出一些癫狂,所以那颗不明显的小痣,看上去有棱角又乖张。 “你要怎么弥补?” “嗯~回去以后你的活都我做!以后早上由我叫你起床!还有还有…奶奶做的早餐我帮你热、土豆皮我给你扒、赶大集的时候东西都我拿…” 倪尧伸手捂住喋喋不休的嘴巴,对上忽闪忽闪疑惑的大眼睛笑盈盈地拒绝。 “不要!张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 原本的行程被打乱,张章退掉所有的票,誓死要在酒店待满三天,来确定倪尧的小肚子到底有没有事。 倪尧的委屈来势汹汹。 “章章,我又开始疯狂想对策,咬着手指头脑风暴, 如今的局面确实是自己造成的,先不考虑施暴成瘾的事,开学应该就会好。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倪尧确实无辜。 只是想出去玩,如此简单的夙愿都不被允许。可是手机里也说了呀,要卧床静养,不能活动。 现在要怎么办? 张章试探性地开口问:“那…我给你讲?你想去哪,我讲给你听行吗?” 倪尧很配合:“张章,东方明珠的玻璃栈道站上去是什么感受?” “很高,起初不敢往下看,恐高症患者误入大概会尿裤子。倒也不会害怕很久,人很多,你推我搡一阵子,也就被架到出口了。” “游船上的表演好看吗?” “不记得。那天我光顾着哭,因为妈妈不给我买棉花糖,旁边的小孩不仅把沾满口水和鼻涕的棉花糖往我身上蹭,还说我妈小气。我一气之下推搡他,又被爸爸教育没出息。” “动物园呢?动物多吗?” “多?应该是多的吧。那天妈妈给我买了两个棉花糖!一个是奖励我午餐吃了很多胡萝卜,另一个是弥补前几天没吃到的遗憾。我拿着逛了一整天!只记得喂老虎吃肉的时候,爸爸偷吃小猫的那一个,整只耳朵都没有了!” 倪尧躺回床上,伸手把面上始终带着笑意的人往身边拽,搂紧往怀里挤的张章。 “还有吗?” “有的!有一天我们去吃海鲜,整桌都是没见过的深海食物。吃完我就拉了三天肚子,脸上泛红起皮,很痒!嗓子说不出话,很疼!”张章咳嗽起来,倪尧的指腹反复轻揉脖子正中央好久才有所缓解,“妈妈说我是海鲜过敏,爸爸说我是贪吃积食。最后去医院也没查出个结果。那趟旅程的末尾,我每顿都只能吃四分饱。从那以后,家里也没再吃过海鲜。” 空气里始终流淌着静默,张章从倪尧怀里钻出来,转了个身,把脑袋埋进枕头。 阳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争先恐后地钻进来,闯入陌生的空间,也不见外,四处梭巡打量,最后或是停留或是原路返回。 “倪尧,你还是要喜欢我,是吗?” 倪尧起身把张章解救出来,凝望着半张脸被光影照晒又开始泛红的脸,收回想帮忙挡光的心思,没有回答。 “倪尧,那次旅游过后,我就再也没有享受过一家三口和谐相处的时光,原本以为会很怀念在沪城的日子,可今天是我的视线。 “有人跟你说过,你很温柔吗?” “啊?我?” 倪尧对着五官皱在一处,食指点在胸口狠狠戳的人认真点头。 “是你。高考考场上因为我的错,你没有机会回头检查,之后重新誊写一遍答题卡,隐忍到考试结束才想要个说法。我却对你大打出手,打到鼻青脸肿。 仅仅凭一个动作就明白我的窘境,帮我跟姥姥撒谎,没有告诉她打架的实情。 几次出手揍我都是有原因和理由,我也觉得我活该被揍。面对一个藏来藏去、不坦诚的人我可能会出手更狠。 被不喜欢的人莫名其妙表白好几次,每次都有理有据地拒绝,尽力解释理由。面对纠缠还是很有礼貌。说你温柔,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张章觉得没必要再开口,果然,每个人的大脑沟壑都是不一样的。 “张章?” 无奈到极致却也没什么好的应对办法,张章叹着气反问:“怎么不分析一下我每次揍完你之后,又特别想做的事?” “我确实想不通,也没想过要想清楚。舒服就好,这种事,只能顺应自然规律。为什么要跟自然的生理反应唱反调?有必要吗?拗得过吗?为什么要一边享受一边折磨自己呢?” 脑袋被敲得生疼,倪尧的几个问题在脑海里不停奔走,比刚刚的洒进来的光影势大力沉得多。磕得大脑内部一片混沌,碰到那根弦之后,张章整个身体开始疼痛难忍。 “张章,所以喜欢你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比答一道辩证唯物主义的题容易很多。你别再管我了好吗?就先让我喜欢你吧!我们年纪还这么小,谁知道几个月之后的事,说不定到时候我转头就去喜欢别人,对吗?” 作者有话说: 叮叮~马上要跟倪尧张章短暂告别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