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泪就那么在眼角打着圈的转,为了不让流下来,他甚至仰着脖子不敢低头。 可他忽略了连翊尧比他高,正好能看见他泛红的眼尾,和眼神里那么明显难过的情绪。 “我会给你买。” 连翊尧有些慌,他不想看见他露出那种难过的表情。 “我会给你买海棠,从南辰运过来,最甜最大的。” 对得起路骁吗 可是二王爷又怎么会知道呢,路骁的心里想念的并不是一颗小小海棠。 而是已经离自己千里之外的浓厚亲情。 “你说过,以后如果有出使南辰的机会,会带我回家看看。” 路骁再低下头的时候,眼里隐含的泪水已经换成了希冀,他多希望连翊尧的权力手眼通天,现在就可以带自己回去。 就现在。 连翊尧这才明白他是想家了,或许是想念孤苦的母亲。 “我答应了你,就会做到。” 路骁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就又挂上了笑容,仿佛刚才的心事只是一场梦而已。 “西瓜,西瓜,我要吃西瓜。” “西瓜快运过来吧!” 但这时候还不是西瓜完全收获的季节,就算从地里拔过来也是半生不熟的。 等到夜深的时候,连翊尧让人准备了洗澡水,抬到了卧房里。 路骁回房看见满满一大桶热水,就凑过去撩那些白烟,现在的季节是春暖还寒,在北方还没有那么暖和的温度。 但是二王爷怕路骁不习惯,就让人备了水给他沐浴。 “洗洗吧,省的天气干燥不舒服。” 吹了一晚上的小凉风,路骁确实觉得自己脸颊有些发紧,他看着那一大桶热水是真的向往啊,不过还是努努嘴瞪着连翊尧。 “是让我洗吗?” 连翊尧笑了一声。 “不然呢?” 路骁脸皮一点也不薄,他指着桶又指了指自己。 “你说清楚嗷,是我洗,还是你洗,反正我不想跟你一起洗。” 开玩笑! 现在的路骁那么瘦瘦小小一个,根本接受不了自己的小身板跟连翊尧相比,一比就没底气。 到时候人家浑身腱子肉,自己干巴巴一个小甘蔗。 但是二王爷却想错了,便只认为这傻小子对路骁一往情深,不想跟别的男子有任何沾染。 连翊尧眸色看不出情绪,淡淡转过身,将隔扇处的幔帐拉下来。 “我不会看,你洗吧。” 那路骁就不客气了,直接就把自己身上的裙子给扒了,并且踩在地上。 他赌气的。 一点都不想穿裙子,一点不想穿裙子! 路骁也是头回看见自己现在这副身子裸着,他看着自己纤细的长腿,和窄窄瘦瘦的腰,还有粉粉白白的颜色,简直嫌弃到了骨子里。 “哼。” 身体泡在水里,他发出舒服的喟叹,那声音轻轻小小的,让坐在内室床边的二王爷忍不住转头看向幔帐遮挡的方向。 “连翊尧!” 二王爷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转头被对方看见了。 没想到路骁在桶里瓮声瓮气的就开始跟自己商量。 “我能不能不穿裙子了?” “你都知道我不是女的了,我不想穿那种衣裳了。” 连翊尧自然能理解对方想回归男儿身的想法,只是现在他顶着个王妃的名头,为了不节外生枝当然不能暴露。 “暂时不可以。” 虽然早就知道了答案,但路骁还是不住的失望。 没一会儿连翊尧又开口。 “不过最近我装病的时日,府门不会开,你可以穿回来几日。” 瞬间路骁的眼神就亮了,他差点激动的从桶里蹦起来,甚至开心到朝着连翊尧招呼。 “来来来,咱俩一起洗吧!别浪费水!” 连翊尧:……! 反正路骁又没有多想,他俩都是男的,自己只要忽略对方比自己壮,那又能咋了,以前在军营也都是跳野河里游泳啊。 他可不知道二王爷的手都攥紧了,甚至比上战场还要紧张了几分。 就那么静静的看着飘动的幔帐后面,等待路骁将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路骁说完就没在意,光顾着在浴桶里玩儿水了,毕竟他在边关几年条件艰苦,脏了臭了就烧水在野外冲一冲,确实没有得过这么好的待遇。 连翊尧有些心急了,他怕路骁反悔。 犹豫了几秒就开口问道。 “……你,你愿意跟我一起洗,不觉得对不起路骁吗?” 在二王爷眼里,他这个根本不愿意嫁过来的小王妃可是对路骁一往情深,甚至昨晚都不愿意挨着自己睡一起。 现在怎可能接受的了同浴。 也因为这个想法作怪,连翊尧觉得自己也显得十分奇怪。 他明知道对方是个男子,却仍然总是忍不住将对方当做害臊的姑娘对待,总觉得有一点点亲近就是逾矩。 路骁泡在水里懵了一会儿,好半天才琢磨过来“对不起路骁”这句话的意思。 路骁自己觉得有点好笑,连翊尧一个王爷,竟然还要考虑他的王妃心里有别人这件事……忒他娘的君子了吧! 简直比他以前见过的所有男人都……嗯形容不出来。 “那怕什么,路骁都死了,他不会爬起来怪我的。” 连翊尧:…… “再说我对王爷又没有非分之想,咱俩坦坦荡荡,光着屁股站一块又有何不对。” 连翊尧本来都打算不过去了,结果听见这句愣是给引出了一肚子气,把白日里的气也引起来了。 他都能不介意跟连少煊同坐一辆马车!自己还在这里给他无用的宽容! 二王爷气冲冲的走过去掀开了幔帐,本来凶神恶煞的态度在看见水桶里那个纤瘦的身子时,在看见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吓了一跳盯着自己时。 连翊尧眼里的怒气倏地没了,一句气话说不出来,安静的看着泡在水面上被热气腾成淡粉的肩膀。 光洁,漂亮。 “……” 路骁本来是被他突然掀帘子的动作吓了一跳的,后来看对方就在那站着不动,又有些无语的问道。 “干什么?” “你真想洗啊?” 连翊尧欲言又止,眼神盯在路骁的肩膀和锁骨上。 路骁却以为他在看这一盆热水,好像真想洗似的,念在对方待自己也不错,他适时的邀请道。 “你要想洗就过来呗,这盆子大小还行,能装的下你。” 连翊尧就那么鬼使神差的走过去了,并且很快怕路骁反悔开始脱自己外衣,金贵的靛蓝色蟒纹衣裳在灯光下闪着淡淡光芒,路骁歪着头盯着。 就那么眼睁睁看着,金贵疏离的蟒袍底下,连翊尧那纤薄丝质的里衣显得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直到二王爷把里衣也脱了,路骁盯着那结实的身板眼睛瞪圆了,心里有种叫后悔的情绪衍生出来。 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弱的模样。 就不该让他过来磕碜我! 王爷的慌乱 但现在已经晚了,二王爷连上衣都脱了,赤膊站在桶边上了。 路骁总不能现在耍赖把人家光溜溜的轰走,那还能叫个人办的事吗…… 最后路骁就瘪着嘴没说话,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连翊尧也只脱了里衣,没有脱裤子。 还没进水里,皮肤上已经起了一层淡淡的红色,像是被热气给腾着了,连耳尖都是泛着霞色的。 路骁瘪着嘴朝后退了退,给对方留出了足够迈进来的地方。 结果连翊尧真正迈进浴桶的时候,却把桶里的水给撑满了,水面晃晃悠悠漫出去啪啪的砸在地上,但是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路骁兀自生闷气,尤其扭头看见连翊尧那饱满流畅的肌肉线条,他觉得自己真是自找不痛快。 不过比起来,路骁像是一朵盛开的正娇嫩的花瓣,没有任何伤和痕迹。 相反连翊尧就不一样,他的肩上身上甚至胸腹上,都留下了许多旧伤疤痕,那是战场上余留下的证明。 看见那些伤疤,路骁就没那么生气了。 原本他的身体也是这样的,那是一个少年人怀揣着勇气和热血,一次次在死亡面前挺身而出的记号。 路骁待了没多会儿就自在起来,继续开始玩儿水。 纤细的手臂抬起来一下子一下子的,在连翊尧眼前像两节发光的莲藕在晃。 还有那张几乎没有任何缺点的精致小脸儿,粉粉的脸颊隔着水雾显得那么漂亮,路骁根本没有察觉到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的视线。 也没有察觉二王爷在水里一动都不敢动的姿势。 好像生怕不小心碰到路骁盘在水里的长腿,怕触碰到滑溜溜的皮肤似的。 连翊尧连话都不说,路骁觉得有点无聊,他抬起大眼瞪着对方,看着对方脸色好像有些发红,表情也很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