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都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他伸出手,碰了碰那张纸,指尖冰凉。 “假的。”他说,“不会有的。” 油灯灭了。小朋友趴在桌上睡着了。风吹过来,纸页沙沙地响。清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看着那一头被剪得参差不齐的短发,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见了自己。 那个人站在门口,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发照得发白。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只是那双眼睛里有一点什么,他没有。那个人看着他,他也没有躲。 “你是想说我为什么把他舍弃掉?”他开口,声音很平,“为了大道。”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委屈,很淡,像是深冬湖面上裂开的舟回故渡12 墨逐北牵着凌无念,拉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不见。“找儿子去。”他说。 凌无念轻轻应了一声,跟在他旁边,步子不急不缓。月光铺在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小清寒果然在那里等着。他蹲在台阶上,双手托着腮帮子,看见两个人走过来,小脸一鼓,别过头去,哼了一声。“你跟他私奔,把我给忘了。有了情人就忘了孩儿。” 墨逐北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什么情人?他不是。” 小清寒捂着脑门,不理他,转身扑进凌无念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漂亮哥哥,你终于回来了。老登都为你哭多少次了。” 凌无念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声音很轻。“不会了。” 墨逐北在旁边哼了一声。“得了得了,我可没有哭。” 小清寒从他肩上探出头,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小脸又皱起来了。“你们俩还忘了一件事——祁哥哥忘了啊。” 此时的祁珩和刘羽,正蹲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愿世界彻底遗忘他们。 墨逐北当然不会忘。他早就叫人去探查消息了。这会儿他支着下巴,手指在桌上慢慢敲着,一下一下的,很有耐心。他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陪他们慢慢玩。 凌无念还在那里哄孩子。他把小清寒放在膝上,小家伙窝在他怀里,像只找到窝的小猫,眯着眼,快要睡着了。墨逐北半眯着眼看他,忽然开口。 “你该好好回房休息了。” 小清寒猛地睁开眼,立刻从他怀里滑下来,站得笔直。“我困了!明天还要找漂亮哥哥的!”他跑得飞快,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很懂事地把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墨逐北凑过去,衣襟半敞着,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要脱不脱的样子。那肚子隐隐约约能看出一点弧度,他倒是不遮,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站着,伸手勾住凌无念的衣领。 “给我点灵力。” 他把人抵在桌角,手撑在他两侧,不让他动。凌无念的手环在他腰上,很小心,像是怕碰着什么。 墨逐北低头亲了他一口,很大一口,凌无念被他亲得往后退了半步,又被拉回来。 灵力渡过来,温热的,顺着唇齿渗进去。墨逐北被喂得有些撑,可他不肯放,又亲了一下,又一下,亲了好几下。两个人就那么缠着,谁也不肯先松手。 墨逐北的目光往床上瞟了一眼。凌无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收回来,摇了摇头。 “不可以。” 墨逐北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那样也可以喂。动静小一点。” 凌无念的耳根红了。他抿着唇,不说话,也不动。墨逐北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邪念又往上窜,刚准备伸手去抱他,凌无念先开口了。 “我自己来。” 墨逐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往床边走,脱了鞋,老老实实地把衣服脱了,叠好放在一边。凌无念站在那里,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墨逐北朝他招手。 “你羞什么?” 凌无念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墨逐北伸手解他的衣,一根带子一根带子地解,解得很慢。凌无念没有说话,也没有躲,只是低着头,看着他的手。 “师兄,是你说的。” “对,我说的。” 墨逐北解开了他的发带,白发散落下来,铺在肩上,垂在胸前。凌无念低下头,吻住他。他吻得很轻,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墨逐北的手伸向他的背——不算光滑,布满了伤痕,一道一道的,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已经变成了淡白色的疤痕。 凌无念在那里喂着他,灵力一点一点地渡过来。墨逐北被他弄得很疼,没什么技巧,可他不说。 他环着凌无念的脖颈,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 凌无念没有回答。他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墨逐北没有再问。他闭上眼,感受着那东西,温热的,活着的。 这就够了,哪怕他什么都不懂,哪怕他笨手笨脚的,哪怕他弄疼了他。是他,就够了。 凌无念的白发垂下来,和墨逐北的黑发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墨逐北闭着眼,手指在他背上轻轻描着那些疤痕,一道一道地描,像是在记什么。 凌无念低下头,在他额间落下一个吻。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墨逐北没有睁眼。他弯了弯唇角,笑得很浅,基本上看不出来。 墨逐北被喂撑了,餍足地窝在那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凌无念的白发。 凌无念乖乖巧巧地躺在他身边,不像刚才那般生猛,倒像只吃饱了就不动弹的猫。 墨逐北偏头看他。“还会变回去?” 凌无念沉默了一瞬。“暂时不会。”他自己也觉得奇怪。那根维系着什么的线没有收紧,反而松了。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隐隐觉得不安。墨逐北没有追问,伸手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他发顶。 “那就多待一会儿。” 窗外月色正好。凌无念靠在他胸口,听着那一下一下的心跳,慢慢闭了眼。 而另一边,清都站在天界最高处。云海翻涌,在他脚下铺成无边无际的白。 帝尊坐在蒲团上,面前搁着一局未下完的棋,手里捏着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没有落。 “清都。”帝尊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你想强行把情感剥离出去?” 清都站在那里,白发被风吹起,道袍猎猎。“是。”他的声音很平,“那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