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逐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冷意,带着点玩味,还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全部?”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慢慢摇了摇头,“看来这位萧总司,瞒得挺深的。” 他抬眼看向远处那片幽暗的湖面,语气轻飘飘的,却透着几分锐利: “身为万象诛邪司的总司,不可能不了解这里的状况。他是好是坏——” 他顿了顿。 “有待考量。” 墨逐北靠在树干上,腰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瞥了一眼旁边熟睡的几个小朋友——祁珩、刘羽、沈离,一个个睡得跟小猪似的,全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手不自觉地按上后腰。 一只微凉的手伸过来,轻轻覆在他腰上,不轻不重地揉了起来。 墨逐北侧头,看见凌无念那张被白纱遮住的脸。火光映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好仙师,”墨逐北凑过去,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促狭,“你人不可貌相啊。表面上看着清清冷冷,背地里……如此凶残。” 凌无念揉腰的手顿了顿。 那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师兄……”那声音软绵绵的,像是怕他生气似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墨逐北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下面”的怨气消了大半。可他还是要嘴硬一下: “下次我要搞你。” 他不能一直在下面吧?他要反攻。 凌无念没有回答。只是那只手,又继续轻轻地揉着。 墨逐北闭上眼,任由那只手在腰上按着。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很久远的记忆。 那时他还在照雪宗,还是个没心没肺的大师兄。 “师尊——”他缠着江枕书,笑嘻嘻的,“我想查姻缘!想知道我后面到底有几个媳妇!” 江枕书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宠溺。 “这个啊……”他掐指算了算,“一个。” 谢祉眨眨眼。一个就一个吧,总比没有强。 “她长相如何?性格呢?家世呢?修为怎么样?”他噼里啪啦问了一堆。 江枕书的目光偷偷往旁边瞥了一眼——那边,凌无念正在打扫,低着头,却竖着耳朵。 “相貌绝佳。”江枕书收回目光,慢悠悠地说,“天赋一流。家世……比较凄惨。” 谢祉眼睛亮了。那他不是有一个漂亮媳妇儿吗? 江枕书忽然又补了一句: “你命中有三个孩子。” 谢祉更高兴了:“那还可以!” “你生。” 谢祉的笑容僵在脸上。 “师尊你在说什么?”他指着自己的脸,难以置信,“我天生是当断袖的命吗?” 江枕书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其实还好。” 不远处,凌无念攥紧了衣襟。 师兄会是别人的……别的男人的…… 他们还有三个孩子…… 他越想越气,手上的扫帚都快被他捏断了。 墨逐北从回忆里回过神,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 凌无念安安静静地待着,像是感知到了他的目光,轻轻蹭了蹭。 墨逐北伸手,揉了揉他的发丝。 那时候,这小瞎子就在旁边听着呢。 墨逐北越想越不对劲。 不对,不对——三个孩子。他们现在有一个,那未来岂不是还有两个?以凌无念那水平,三年抱俩不是梦啊!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腰,脸色复杂得很。 凌无念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自然,微微侧头:“师兄?” 墨逐北回过神,清了清嗓子。 “先监测着。”他正了正神色,“这里动向最重要。你用推算之术,我配合追踪术,先把这里的信息控制住。” 凌无念点头,指尖掐诀,灵力流转。 片刻后,他顿了顿。 “有人过来。”他的声音沉下来,“叶惊秋。” 墨逐北立刻警惕起来,抬脚把旁边熟睡的三人挨个踢醒。 “醒了。” 刘羽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嘟囔:“天亮了啊?” “天亮个灯儿。”墨逐北没好气。 祁珩瞬间清醒:“前辈?” 沈离一脸不情愿:“你大半夜的叫人起来干嘛——” 话没说完,他就看清了来人。 叶惊秋站在不远处,状态完全不对。双眼空洞无神,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 “叶姑娘?”祁珩试探着喊了一声。 回应他的是一道凌厉的掌风。 祁珩侧身避开,刘羽和沈离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叶惊秋的招式狠辣,完全不留余地,三人只能勉力周旋。 凌无念正要出手,墨逐北按住他的手。 “早点过来,我等你。”他递了个眼神,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凌无念会意,濯雪剑出鞘,剑光如雪,稳稳接住叶惊秋的攻势。 墨逐北走到一旁,看向祁珩:“借你的配剑一用。” “好的,前辈。”祁珩把剑递过去。 墨逐北接过剑,在地上划了个圈,开始捣鼓什么。他一边忙活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 “怎么还叫前辈啊?” 祁珩愣了一下,脸微微泛红,小声试探: “……师娘?” 墨逐北手上一顿,抬头瞥了他一眼。 “叫师叔。” 祁珩乖乖改口:“师叔。” 墨逐北继续手上的动作,灵力灌注剑身,猛地往地上一插—— 砰的一声,地面裂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沈离凑过来,探头往里看:“一个大坑?” 墨逐北拍了拍手上的土,把剑弄干净,随口道:“兴许是什么武功秘籍,开挂神器,一出来就能成神那种。” 沈离一脸嫌弃:“这就是个普通的坑而已。什么武功秘籍,那种东西骗骗小孩得了。” 刘羽在旁边煽风点火:“我觉得是真的。” “你看。” 沈离翻了个白眼。 墨逐北又补了一句:“或许是一堆吃人的鬼。一下去,连骨头都不剩。” 刘羽立刻接话:“他最怕鬼了,你别吓他。万一吓着咱们沈大小姐怎么办?” 沈离炸毛:“你说谁是大小姐?我根本就不会怕!” “那你下去啊。”刘羽一脸无辜地指了指那个黑洞洞的坑。 “你怎么不下?” 墨逐北笑眯眯地搭上两人的肩膀,语气温和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两个一起。” “不是——” “啊啊啊——” 两声惨叫伴随着落坑的声音,消失在黑暗中。 墨逐北收回手,拍了拍,转头看向祁珩。 “你先下。我和他是最后再下来。” 祁珩咽了口唾沫,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坑中。 墨逐北身形一闪,落在凌无念身边。 “别和她周旋。”他拉起凌无念的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浪费时间。” 他回头,朝那个还在挣扎的身影挥了挥手。 “叶姑娘,再见了。” 叶惊秋的动作顿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映出了什么——一个身形不高的身影,娃娃脸,带着笑。 那个身影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叶惊秋的脸。 “小叶子,”那声音软软的,却让人后背发凉,“你还是太嫩。” 她抬起头,看向墨逐北他们的方向。 “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你认为……赢家是谁?” 墨逐北一直牵着那只手。 他能感觉到,那只手很冰。再冷一点,就跟死人没什么区别了。 他很想知道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可凌无念是不会说的。 “师兄。” 墨逐北偏头看他,把那点情绪压下去,弯了弯唇角。 “别担心。”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四周。 这里完全不像一个坑。 这是一间屋子。张灯结彩,挂着喜字,红绸垂落,烛火摇曳。处处透着怪异——那烛光太冷了,红绸太艳了,像是刚从坟头扒出来的嫁衣。 几个纸扎的人偶推推搡搡地迎上来,脸上画着僵硬的腮红,嘴里却发出孩童般的声音: “嘻嘻,有来人了——阿公,今天客人可真多!” 墨逐北扫了他们一眼,一群小鬼。 “你们有看到三个人吗?” 他们齐齐摇头,动作整齐得诡异:“没有,没有。” “你们确定?” 墨逐北抬手,指尖亮起一点火光。 那群小鬼立刻变了脸,哇哇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