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师尊……对不起……” 可是他死了。 师尊死了。 他亲手杀的。噬了师。 他跪在那里,浑身发抖,想拿起那把剑指向自己。 一个人出现了。 受了重伤,白发凌乱,撑着身体一步一步靠近他。 “师兄,不怪你的……真的……” 他想要靠近。 “滚!”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你滚啊!有多远滚多远!” 那个人愣住了。 他哭了。那个时候,他还没有瞎。那双眼睛很好看,里面全是泪。 “谢祉……”他叫他,声音在发抖,“你听我说,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没有回答。 只是重复着那句话,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没有了……彻底没有了……” 那个人还想上前。 他动了。没有迟疑,没有犹豫,剑刺了进去。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气,只知道自己把所有的怒火、所有的悔恨、所有的绝望,全都发泄在那一剑上。 可能连经脉都会碎成一地吧。 可那个人没有躲。 那个人只是抱着他,抱得很紧。 他放了手。 可那个人呢?他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止不住地吐血,却还抱着他,不肯松手。 他没有看他。一点都没有。 只是不停地重复着那个词: “滚……滚……滚……” 直到那个人彻底撑不住,倒在他面前。 他隐隐约约听见一个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你不会有事的……师兄……我带你回家……我们一起回照雪宗……好不好……” 有什么东西落在他的脸上。 温热的。 是眼泪。 然后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还记得浮生若梦8 这里的场景如梦似幻,却又真实得过分。 人来人往,车水马。街道两旁摆满了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树叶被风吹落,打着旋儿飘过眼前,落在肩头。 墨逐北就站在人群中央。 太过真实了。真实到有人从他身边经过,不小心碰了他一下。 “道长,让一让。” 墨逐北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那个推着牛车的汉子。 “你看得到我?” 那人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你一个大活人站在这儿,当我瞎啊?” 墨逐北怔了怔,随即无奈地笑了笑。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 牛车从他身边辘辘驶过,扬起一阵尘土。 他的记忆真的模糊了。他试着调动魔力,却发现修为在一点点下降——只剩下原来的十分之一。就在这时,那个玩偶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手中,变得很小,小到挂在腰上完全没问题。 “真是怪了。”墨逐北低头看着它,“是你把我弄到这里来的?为什么?” 玩偶一动不动,和普通布娃娃没有任何区别。 墨逐北把它收好,打定主意要去找凌无念问清楚之前的事。可现在,这地方就像一道无形的墙,怎么也出不去。 他索性在镇子上买了座小院子。 既然是“道长”,总得干点正事。照雪宗的术法他确实会——当年在照雪宗学的那些东西,没想到还有派上用场的一天。他以前是符修,占卜还是懂一点的。 于是,算命先生墨逐北就这么开张了。 算命这事,古称三教九流,上不得台面。他偶尔会想,要是师尊知道他把照雪宗的术法用来干这个,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打他? 只是—— 墨逐北垂下眸子。 师尊不会知道了。 除了算命,他还私下干了一件事。他跟人学了木匠手艺,反正也无聊,他只雕一个人。 凌无念。 他凭着记忆,雕出他的不同样子:五六岁的小团子,怯生生躲在人后的模样;小正太,板着脸练剑的模样;少年模样,倔强又别扭的模样;还有他现在这个样子——白发白纱,清冷出尘。 “谢道长,你又在雕啊?”隔壁的大娘路过,探头看了一眼,“都几百个了,来来回回就那几样。” 墨逐北没抬头,手里的小刀细细地刻着。 都不像。 完全没有精髓,没有那人的半点风采。 他雕完最后一刀,放下刻刀。木像发丝高束,白纱覆眼,握剑而立,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墨逐北看着它,忽然轻轻喊了一声: “小媳妇。” 木像不会应他。 这天他像往常一样准备收摊关门,一个女子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袖。 她面容清秀,却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苍白得像纸。最显眼的是那个肚子——很大,光看月份,应该是要临盆了。 “求求你,”她拉着他不放,眼眶通红,“帮帮我……” 墨逐北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他能感受到,那孩子的魔气很重。对于凡人女子来说,这孩子是负担,会不断吸取她的生命力。难怪她瘦成这样。 他伸手,给她渡了一道灵力稳住情况,又心软给她安排了住处。 女子拉着他的手,眼眶红得快要滴血。 “道长,”她的声音在发抖,“你能不能……帮我把它刨了?” 话没说完,她就要往下跪。 墨逐北扶住她,沉默了一息。 “很难。” 如果现在刨,以她的身体状况,会死。 他就像个老妈子一样,开始伺候这个孕妇。做饭对他来说是个难题——他修仙之人,不吃饭也没关系,可她是凡人。他只好请了个老婆婆,每天来做饭,做完就走。他自己负责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