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狠的心啊……” “我在这里,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她要是一刀杀了我,那也痛快……”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暗室里安静得只剩压抑的抽泣声。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房间里。 墨逐北坐在窗边,支着脑袋,望着窗外的月色。 他刚才一直在听,一直在看。 张绾绾的哭诉很真切。可这世上,最不能信的往往就是一面之词。 他太清楚这个道理了。 那个暗室,那些机关,灵儿把祁珩扔下去的行为——她图什么? 是想让这傻小子看见活着的张绾绾吗? 可她明明是张霖霖的人。 除非…… 墨逐北眯了眯眼。 除非,这就是张霖霖的意思。 他收回思绪,对着那只迷你鸟的方向,在心里下了一道指令: “你可得当心点。我这小鸟就暂时待在你身边,有什么问题随时叫我。当然——” 他顿了顿。 “路是得你自己找的。” 透过那只小鸟,他听见祁珩最后喊了一声“前辈——”。 声音被切断。 墨逐北收回心神,忽然觉得这窗边有点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人形,红衣,单薄地坐在那儿,确实有点凉。 索性指尖掐诀,变回了那只毛茸茸的小胖鸟。 扑棱着翅膀,飞向床榻。 被子里暖烘烘的,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混着凌无念身上那股清冷的气息。 墨逐北钻进去,在凌无念身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自己团成一团。 灵力充足,温度适宜。 他闭上眼,迷迷糊糊地想: 一觉醒来徒弟丢了,凌无念,你这师尊当得也太不称职了—— 他没看见,身后那人微微动了动唇角。 像是笑了。 镜花水月9 这次是凌无念醒得早。 一大早什么都给他备好了,甚至还主动去要了厨房,给他做了菜。 墨逐北还在睡梦里跟肚子里的小东西较劲,迷迷糊糊间,一股香气钻进鼻子。他动了动耳朵——是真的香。 睁开眼,桌上摆了一大堆吃的。 他扑棱着翅膀飞过去,毫不客气地落在桌子中央,低头就啄。 凌无念坐在一旁,安安稳稳地看着手里的星盘,动都没动。 墨逐北啄了两口,抬起脑袋瞟了他一眼。 “你看和没看,有区别吗?” 实话。这人连视物都得靠灵力感知,看人估计也就是个大概轮廓,分辨全靠听声音。 凌无念没有抬头,手指在星盘上轻轻划过,声音淡淡的:“不需要用眼看。” 星盘上,无数光点连成线,交错纵横,那是命数。 照雪宗本就以卜算之术闻名,他身为掌门,自然算得准。 墨逐北凑过去,歪着脑袋看了看那星盘,又看了看凌无念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起了玩心。 “照雪宗占卜素来准确,”他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你要不要算算,你宝贝徒弟现在怎么了?”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声音: “有惊喜哦。” 凌无念手指顿了顿。 “丢了。” 墨逐北一愣,随即笑出了声——如果一只鸟能笑出声的话。 “哈哈哈,行,非常行。”他用翅膀拍了拍桌子,“徒弟在眼皮子底下丢了,你这师尊当得可真称职。” 凌无念没接话。 他放下星盘,忽然倾身向前。 墨逐北还没反应过来,脑袋上就落下一个吻。 他愣了一瞬,随即羽毛都炸开了:“你放肆!每天都亲我!”他用翅膀护住自己的脑袋,“毛都快被你亲秃了!” 凌无念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本……我不是你的宠物!”墨逐北差点把“本座”两个字秃噜出来,硬生生咽回去。 凌无念歪了歪头,白纱下的脸看不出表情,声音却带着一丝认真:“我没觉得你是宠物。” 顿了顿。 “你是揣着蛋的鸟。” 墨逐北一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忽然生出一股叛逆之心,抬起脑袋,盯着凌无念: “那是预备口粮。” 凌无念顿了一下。 “你可以吃吗?” 墨逐北梗着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可以啊。你来啊。” 他扑棱了两下翅膀,嚣张得很。 凌无念沉默了一息。 “你同意?” “我同意。” 话音未落—— 一阵灵光闪过。 墨逐北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猛然一沉,视野骤然拔高。 他低头一看——手,脚,人形。 凌无念强行把他变回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骂人,下一秒,整个人被抵在桌角上。 凌无念的手钳住了他的双手,扣在身后,力道不重,却让他动弹不得。这是一个很流氓的动作,非常流氓。 墨逐北懵了。 然后凌无念俯身,吻了上来。 墨逐北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在拼命思考刚才发生了什么——他说了什么?他说“你来啊”?他说“我同意”? 然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被强吻了,还是醒着的。 被他的死对头。 被这个追着他杀了千百年、如今天天给他做饭顺毛的小瞎子给啃了。 他猛然挣脱开来。 “妈的,你干嘛!” 他捂着嘴角,瞪着眼前那人。胸膛剧烈起伏,耳朵尖红得滴血,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好吧,他现在没毛了,但那种被侵犯了领地的暴躁一点没少。 啪。 一巴掌甩过去。 凌无念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白纱微乱,那层薄薄的布料下,隐约可见一道红印慢慢浮起来。 他没有动。 就那么侧着脸,白发垂落,遮住了半边神情。 墨逐北的巴掌还悬在半空,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心虚。 可凌无念转过头来。 白纱覆面,看不清表情,可那股气场—— 一股子男鬼风。 阴恻恻的,凉飕飕的,像是下一秒就要飘过来索命的那种。 墨逐北咽了口唾沫。 “……干嘛?”他梗着脖子,努力维持魔尊的威严,“是你先动的手。” 凌无念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 隔着白纱,墨逐北却莫名觉得那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落在自己红透的耳尖上,落在自己还在喘的嘴角上,落在那句“我同意”还没散干净的空气里。 桌上那堆吃的还在冒着热气。 墨逐北彻底没心思吃了。 那一桌子菜还冒着热气,香气还在往鼻子里钻,可他一点胃口都没了。 他站在那儿,红衣微乱,嘴角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吻的温度,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凌无念站在原地,脸上那道红印还没有消。他没有去捂,也没有生气,只是微微侧着头,白纱下的脸看不出表情。 “不可以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小鸟。” 墨逐北盯着他。 “凌掌门。”他一字一顿,“你一直都知道我是谁?” “知道。” 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墨逐北愣了一下。 “那是在东海——你跟踪我?” “没有。”凌无念摇了摇头,“这确实是碰巧。”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只是……你的气息很独特。” 即便没有魔气,即便看上去跟一只普通的鸟没什么区别。 但在他眼里,确实是独一无二的。 墨逐北沉默了。 他想起这些日子——那些亲昵的举动,那根绑在两人手腕上的红绳,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 他一直以为凌无念不知道,以为这只是个捡到宠物后真情实感的傻子。 原来傻子是他自己。 “你一直这么玩着,好玩吗?” 他的声音冷下来。 “而且你还是弯的——什么事儿啊。” 凌无念微微垂下头。 那股委屈的气息几乎要溢出来,像一只被主人凶了的大型犬。 “我没说我是直的。” 墨逐北的火气蹭地一下窜上来。 “你想搞我?”他往前走了一步,红衣翻涌,“追出感情来了?” 他盯着那张覆着白纱的脸,一字一句,冷得像刀子: “我不喜欢男人。” “即便是这世上的人都死光了,就剩下咱俩了——” “我都不会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