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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页(第1页)

刘羽满意地靠上去,声音轻得像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祁师兄,你真的喜欢师尊?”  祁珩整个人僵住。  “我不需要你出那些主意。”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耳朵尖却悄悄红了,“我也不会半夜爬上师尊的床。”  刘羽闷闷地笑了一声,扯到伤口,又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冷气。  人群分开,一位秀丽的女子款步走入破庙。  她穿着一身珠光宝气的衣裳,发髻高挽,步摇轻晃,浑身上下透着“我是大户人家”的气息。那张脸生得美丽,眉眼间却带着几分当家主事人才有的精明。  她走到凌无念面前,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您想必就是凌掌门了。小女子有礼了。”  “我名张霖霖,是张家现任当家。”  墨逐北趴在凌无念肩上,眯了眯眼。  张霖霖。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今日之事,劳烦诸位了。”张霖霖直起身,目光扫过破庙里的狼藉,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我也是收到消息,是林长老下发的。走尸的事也是你们帮忙抓的,如今算来,诸位已帮过我张家两次。”  她顿了顿,语气诚恳了几分:“林长老同我讲过,那走尸真是个可怜人,被强行弄成那样。我会全力配合各位,调查林家村所有的怪事。”  她微微欠身,做出邀请的手势:“在此,便由我尽一尽地主之谊,可否?”  祁珩上前一步,指着地上那具年轻尸体:“张家主,不知这个人你可认得?”  张霖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神色不变。  “认得。”她说,“是我张家的家奴,姓王,我们都叫他王二。”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是个爱赌博的主,连这双腿也是赌债被人打断的。手脚也不干净,我就命人将他逐出去了。没想到他蜗居在这里。”  墨逐北眯起眼。  “我也是前天才知道消息。”张霖霖继续说,“他藏得太深了。要不是我的贴身侍女灵儿——”  她侧身,让出身后一个中等姿色的女子。  那女子穿着素净,腰间别着一根鞭子,朝众人微微点头。  “——他当时把手伸到了灵儿身上。只是他没想到,灵儿学过些仙法,他没成事。我这才知道。”  张霖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晃了晃:“信都来不及递,我是等啊等,诸位都没来。刚好打听到消息,知道你们就在这儿,这才马不停蹄地赶来。”  刘羽插嘴问:“他既然知道暴露了,怎么不跑呢?”  张霖霖看了他一眼,耐心解释:“灵儿乃是听雪楼的弟子,会一门移魂之术,能让人短暂昏厥,且与死人无异。在王二眼中,她确实死了——被他亲手杀死了。”  她顿了顿:“只是他没想到,灵儿能活过来。但这术法一次要耗二十年寿命。她的腿也是我找了医师,换了新的,才能行走。”  墨逐北往凌无念衣襟里缩了缩。  听雪楼的弟子,给人当侍卫?有意思。  夜风大了,从破败的门窗灌进来,凉意袭人。  凌无念始终没有开口,一张冷脸看不出任何表情。濯雪剑安静地悬在腰间,白发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墨逐北嫌冷,干脆往他衣襟里钻了钻,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张霖霖看了看天色,再次欠身:“时候不早了,我已备好宴席,邀诸位前去歇息。这里的事,小女子会处理妥当。”  众人陆续往外走。  祁珩跟在凌无念身后,目光落在那只露出来的鸟头上,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前辈,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墨逐北懒洋洋地抬起眼皮:“你说。”  衣襟里真暖和。  “魔族的贵族……也喜欢吃鬼手吗?”  墨逐北沉默了一瞬。  他盯着祁珩看了三秒,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不吃。”  “哦。”  祁珩讪讪地收回目光,继续走路。  走在他身后的刘羽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张府气派得不像话。  苏州园林式的布局,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曲径通幽处藏着假山流水。一路走来,灯笼挂得满满当当,把整个府邸照得如同白昼。  宴席设在水榭之中。  张霖霖坐在主位,灵儿立在她身侧,低眉顺眼。墨逐北瞥了一眼那侍女的腿——走路的姿势不太对,一高一低,果然是换过的。  凌无念不喝酒。照雪宗掌门出席这种场合,多数时候只是走个过场,举杯沾唇便放下。旁人也知他清冷性子,不敢多劝。  墨逐北这次没有往衣襟里钻,而是直接飞到他肩上蹲着。折腾了一夜,眼皮子直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随时要栽下去。  凌无念抬手扶住他,指尖轻轻揉了揉他耳后的绒毛。  “一会儿回房休息。”  墨逐北半睡半醒,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好。”  宴席散去,祁珩他们都被安排妥当。凌无念的住处是一处独立小院,离主宅有些距离,四周安静得很——大约是知道他不喜热闹,特意安排的。  门一关上,墨逐北就精神了。  他扑棱着翅膀飞下来,落在桌上,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凌无念。  凌无念顿了顿:“不是要睡吗?”  小鸟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眼神里写满了诉求。  凌无念看懂了。  他走过去,俯身,在那毛茸茸的脑袋上亲了一口。  灵力渡过来,温温热热的,顺着羽毛渗进去。墨逐北舒服得眯起眼,刚要餍足地缩回脑袋——凌无念又亲了一口。  又一口。  接连两次。  灵力太足了。墨逐北被喂得晕乎乎的,整只鸟像泡在温水里,羽毛都软了。他迷迷糊糊地想,要是现在是人形,肯定会抓着这人的后背,喘着气说“够了,太多了”——  可惜他现在是鸟。  只能任由那股温热的灵力一波一波涌进来,醉得脑袋发懵。  凌无念终于停下。  墨逐北晕乎乎地站在原地,低头一看——整只鸟的毛都湿了。  不是水,是汗。灵力太足,身体来不及吸收,全从毛孔里渗出来了。  他现在就是一只汗津津的、湿漉漉的、狼狈不堪的胖鸟。  凌无念垂眸看着他,唇角似乎弯了弯。  墨逐北瞪他一眼,又没处撒气,只能低下头,用嘴一根一根地整理自己的羽毛。  一根,两根,三根……  他埋头苦干,好不容易把毛理顺了些,忽然停下动作。  “现在来整理一下信息。”  他的声音正经起来,虽然还是一只鸟在说话,语气却恢复了魔尊该有的冷静。  “杀那些无辜女子的人,是张家的家奴,王二。按她的说法,这人好赌,双腿也是因为赌博输掉的。因为手脚不干净,被逐出了张家。”  他顿了顿,黑豆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  “有待考究。”  凌无念没有说话,只是在他对面坐下,静静听着。  墨逐北继续说下去,一条一条掰扯:  “第一,他要救的那位女子,具体身份是什么?”  “第二,她怎么成了走尸?玄圭玉碎片是怎么出现在她体内的?”  “第三,王二自己又是被谁炼成了傀?是谁教了他那些法门?”  “第四,鬼手一般只在黑市出现,他一个张家家奴,从哪儿获得的门道?”  他抬起眼皮,看向凌无念。  “这些问题,张霖霖一个都没提。”  凌无念依旧没说话。  墨逐北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话锋一转:  “凌无念,你事先就安排好了林长老下发任务,对吧?”  “那么何必带我们绕这么大一圈?直接来张府,不是更方便?”  他眯起眼:“你故意的。”  凌无念别过脑袋。  那只侧过去的脸上,白纱微微晃动,看不清表情。  墨逐北盯着他,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审视:“你图什么?”  凌无念没有回答。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轻轻跳动。  墨逐北看着他侧过去的轮廓,忽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心里清楚得很。  等这些事情解决完,他会走的。  毫不犹豫地走。回他的魔界,处理他的烂摊子,继续当他那个高高在上的魔尊。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凌无念也知道。  所以他才故意拖着,多绕两天,多走几步,多留一点时间。  多带他转两天,他就能多陪他两天。  墨逐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继续用嘴整理自己的羽毛。  一根,两根,三根。  “傻子。”他闷闷地嘟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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