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桔楠下意识的看他的手,掌心布满旧伤疤和茧子,这样的手现在正抱着棒棒糖的罐子,沈桔楠不受控制的伸手追过去,轻轻握住了凌宇帆的手腕。 “怎么?又不给我了?”凌宇帆手上一顿,没有抽走。 “你的手……疼不疼啊?好多干裂的口子。”沈桔楠温柔的眉毛微微皱起,用他的拇指轻轻摩挲了几下凌宇帆的掌心。 “不疼,就当我是小孩子吗?”凌宇帆微微屈了一下手指头,紧接着有点不自在的把手抽回去: “没事,谢谢你的糖,我尽量少抽烟。” 就是有时候太累了,忍不住,凌宇帆这句话没说出来,不然这小桔子又要露出那种奇怪的表情。 他把十块钱的糖和几毛钱冲洗的照片一起抱在怀里,犹如抱着什么天价的宝贝。 “这还差不多,沈老师会监督你的。”沈桔楠心情不错,半开玩笑的开口。 “好好,老师说的都对。”凌宇帆适合的回答他,一同向着沈桔楠的宿舍走去。 夜色渐深,随着声控灯逐层亮起,沈桔楠一人上了楼,在开门回宿舍之前,他又踮起脚,透过楼道布满灰尘和裂痕的窗户向外看去,他看到凌宇帆也站在院子里,抬头向上看,一直到他这层声控灯熄灭,他才转身离开,身影没入夜色。 可比克薯片 离开沈桔楠住的职工宿舍楼下,凌宇帆准备回一趟家,不是他自己租的一室一厅,是他从小就在的,有奶奶和妹妹的家。 因为怕太高调影响沈桔楠,他今天晚上没骑车,还好奶奶家是起初爸妈买的学区房,离学校也不远,他就准备慢慢的走回去,顺便消消食。 半路,他又从糖果罐子里摸出一根桔子味的棒棒糖,拆开咬在嘴里,拿出手机给家里座机打了个电话。 “喂?哪位?”嘟嘟几声过后,电话接起,是奶奶的声音。 “奶奶,是我,我今天回趟家,家里缺什么?我给你们带过去。”凌宇帆一听到奶奶的声音就不自觉的露出一点笑,语气也变得认真又温和。 “哎呀,家里什么都不缺,你人来了就好!吃饭了没?奶奶再给你热点菜吃?”电话那头,奶奶一听到他说要回家,语气立刻带了喜气。 “不用,我吃过了,好朋友请客,那我一会就到了,嗯,奶奶再见。” 凌宇帆说着拐进一家超市,从门口堆的高高的各种牛奶里选了看起来最高级最贵的一种,随即他走到里面,又拿了一盒木糖醇芝麻饼干,老人家吃着健康。 出来的时候,他又买了一桶可比克薯片,番茄味,是凌宇艺喜欢的口味,一个喜之郎的水果活动,一瓶营养快线,就这样大包小包的回了家。 给他开门的是凌宇艺,小姑娘从门后探出半个头,看到是凌宇帆这才拉开大门,侧身让他进去。 凌宇帆进了家门,把零食的袋子递给凌宇艺就往里屋走去。 奶奶正在摆弄电视里的天线,电视里情深深雨蒙蒙的主题曲断断续续,凌宇帆走过去,伸手帮忙动了动,好了。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不说话呢?”奶奶扭头看到凌宇帆吓了一跳,一双有些混浊的眼睛亮了起来,笑的温暖慈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又瘦了,累坏了吧?” “不累,喏,给你和小艺的,你们别省着,该吃吃该喝喝。”凌宇帆被奶奶摸摸脸颊,开心的眯起眼睛,从裤兜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对方。 奶奶接过信封,打开,一叠纸币,比上次拿回来的还要多,她摇摇头赶紧把信封推回去: “太多了,宇帆,你别这样辛苦了,你拿着给自己和小艺花吧。” “奶奶老啦,也没几年活头了,别把钱浪费在我身上。” 奶奶最后一句话说完,凌宇帆面上的笑容也慢慢淡了下去,皱起了眉头: “不许这么说自己,收着吧,给小艺买点新衣服和好吃的,你也好好吃药,别让我担心啊。” 奶奶看凌宇帆带了点不满的表情,最终还是收下信封,打开床头柜抽屉塞进去,轻轻叹了口气。 接着她又摸了摸床头上的一张合照,她坐在最前面,怀里抱着几岁大身穿粉色小花袄的凌宇艺,身边凌宇帆还是个十来岁小屁孩,正冲着镜头咧嘴笑,身后是她的儿子和儿媳,也就是凌宇帆和凌宇艺的爸妈,夫妻二人郎才女貌,挽着手恩爱从始至终。 之前的家里,虽然儿子儿媳忙于务工赚钱不经常回来,还经常因为凌宇帆不好好学习调皮捣蛋而吵架到鸡飞狗跳,但是热闹,有人气,是个完整的家。 直到五年前的一天晚上,她接到了电话,说她儿子和儿媳在回城里务工的路上,在高速路和大车追尾,二人都在医院,生命垂危。 她一个老人,带着一个八岁的小姑娘,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一老两小在深夜拦车去了市里的医院,然而最终还是没看到最后一眼。 那一晚,老人更加苍老,而孩子也一夜之间长大了,从此一家五口只剩三口,有其他城市的亲戚问奶奶要不要帮忙抚养孩子,奶奶全都拒绝,她接受不了身边再少一个家人。 然而她已经退休,一个月仅仅只有微薄退休金,夫妻两个务工多年,却因为房贷和两个孩子花销颇大,并没有多少存款,从此之后她只能省吃俭用,甚至停了自己的几种药,某天她甚至因为病情加重而在家昏迷。 凌宇帆放学回来看到了面色苍白躺在地上的奶奶和抱着奶奶痛哭的妹妹。 “哥哥,呜呜呜……奶奶怎么了,奶奶是不是也离开我们了,哥哥……” “别乱说!你起开!我来看看!” … 那年凌宇帆十八岁,正在上高三,从爸妈走了之后他就不像过去那样活泼调皮,学习了许多生活上的东西,他拿起座机电话打了120,又给奶奶喂水,按人中,到了医院之后,病房外,医生无奈的和面前的两个孩子开口: “老人家的药是不是不好好吃啊?血压这么高都不控制?还有很多其他的毛病也要注意啊,血糖也要控制一下,不然时间久了就是糖尿病了……” 凌宇帆一只手拉着凌宇艺,认真的听着医生的嘱托,还好这次有惊无险,过了两天奶奶出院,他送凌宇艺上学回来之后找到了奶奶。 “奶奶,我想好了,我要退学,我想出去给你们赚钱。”奶奶震惊的目光之中,凌宇帆一脸认真的说着。 “你说啥??你这孩子咋主意这么正呢!不行!你一个小孩赚什么钱?”奶奶的血压差点又飙升,她第一次对孩子拍桌。 “我念书也是浪费时间,反正也考不上大学,不如早点给你和小妹攒钱,她学习好肯定能上大学。”那时候的凌宇帆侧过头不去看她的表情,一脸倔强。 又过了两年,凌宇艺马上上初中了,凌宇帆经常早出晚归,有几次吵到了凌宇艺睡觉,索性又经打工认识的朋友介绍便宜租了一个二十多平的小房子自己搬了出去。 从那之后奶奶见他的次数越来越少,他经常一个多星期半个月才回来一趟,匆匆看一眼或者留下一个装着皱巴纸币的信封就离开,而他给的钱奶奶大部分都攒起来了,孩子辛苦赚的她不舍得吃喝,只偶尔抽出来一点给小艺买吃穿,剩下的全都攒着用做小艺今后的学费,或者凌宇帆今后娶老婆的彩礼等等。 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凌宇帆已经离开了她的房间,她也跟着出去,看到兄妹两个正在挣薯片,打打闹闹的笑成一片,她心中阴霾终于褪去大半,温柔的看着兄妹两个。 突然他看到布沙发的扶手位置放着一罐棒棒糖和两箱倒扣着的照片,她好奇的过去仔细看。 “宇帆,你怎么开始吃棒棒糖啦?之前没看你吃过呢,小时候还说吃棒棒糖幼稚。”奶奶一边问,一边拿起照片翻过来,看到上面笑容明媚的凌宇帆愣了一下: “哎呦,这照片拍的真好看,谁给你拍的啊?” 凌宇帆闻言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把照片捞回来,身边凌宇艺也好奇的凑过来脑袋,看到照片不怀好意八卦的笑: “哎呦喂,哪个朋友啊还敢拍你这个大魔王,是不是女的?我要有嫂子啦?” “去去去,男的男的,别看了。”凌宇帆把照片塞进抽屉里,又挑了一个粉色水蜜桃味的棒棒糖塞给妹妹,让她闭嘴。 “哦——”凌宇艺听到是男的就失去了兴趣,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失望。 “你有功夫八卦,还不如多学学习,你考上大学哥就不用打那么多工了。”凌宇帆空出一只手,屈指敲了敲凌宇艺的脑门。 “哦,我知道啦,啰嗦。”凌宇艺撅撅嘴巴,她一听凌宇帆这么说就不开心,他这样会让她倍感压力,从他辍学到自顾自的搬走,再到每次说为了她的学费打工。 凌宇艺说完,起身回到她自己的房间,奶奶就坐在凌宇帆身边,她一想到刚刚照片上凌宇帆的样子就心底柔软,她许久没见到这样放松活泼的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