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5月1日,下午两点,曼哈顿上东区。
出租车在第五大道和东78街交界处停下。陈啸付钱下车,抬头看了眼面前的建筑。
这是一栋改建过的石灰岩联排别墅,五层高,外墙爬满了常春藤。黑色铸铁大门擦得锃亮,门牌上只有一个简单的数字:12。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这是今天中午临时从布鲁克斯兄弟买的成衣,深灰色细条纹,虽然不及定制的合身,但也算得体。
按响门铃后,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的中年人迎了上来:“请问是陈先生吗?”
“是我。”
“请进,沃森先生在书房等您。”
陈啸跟着管家走过一条长廊。两侧墙上挂着家族照片:黑白的老照片里是十九世纪的工厂,彩色照片则是游艇、马场、滑雪胜地。
沃森家族的历史,就这样一帧帧挂在墙上。
书房在二楼尽头。双开的胡桃木门虚掩着。管家轻轻敲门:“先生,陈先生到了。”
“请他进来。”里面的声音沉稳,略带波士顿口音。
陈啸推门进去。
路易斯·沃森站在窗边,背对着门。他穿着卡其色裤子和浅蓝色牛津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没穿外套。身材保持得很好,六十多岁的人,依旧显得精神奕奕。
他转过身来。
陈啸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他的眼睛,和莎拉一样的浅蓝色,但更锐利,像是能把人看透。
“陈先生。”路易斯走过来,伸出手,“我是路易斯·沃森。感谢你能来。”
“沃森先生,很荣幸见到您。”陈啸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请坐。”路易斯指了指壁炉前的两组沙发,“喝点什么?咖啡?茶?还是威士忌?我这儿有不错的苏格兰单一麦芽。”
“咖啡就好,谢谢。”
路易斯朝管家点点头,管家无声地退出去。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陈啸选了单人沙发,路易斯坐在他对面的双人沙发上。中间的小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咖啡用具,银质咖啡壶冒着热气。
“首先,”路易斯倒了两杯咖啡,递过来一杯,“我要谢谢你,为了莎拉。”
陈啸接过咖啡,没接话。
“莎拉是我最小的女儿,从小被宠坏了。毕业后,非要来华尔街证明自己。我和她母亲都不是很认同!华尔街不是女孩子该待的地方,尤其是她这样的。”
他喝了口咖啡,看向陈啸,继续开口道:“但她执意要来。我只好给她安排进老虎基金。”
“然后她分到了你的团队。”路易斯放下杯子,看着陈啸表情认真道:“这几个月,她的变化……我和她母亲都看在眼里。现在的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生活的方向。这都多亏了你。”
陈啸知道,如果没有他这次轰动华尔街的操作,路易斯绝对不会像现在对自己这么客气!
“沃森先生,莎拉很聪明,也很努力。她能成长,主要是靠她自己。”陈啸还是礼貌性的回了一句。
路易斯笑了笑,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他从沙发旁拿起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做为感谢,我决定向老虎基金追加注资1000万美元。这笔资金,我希望由你全权管理。”
他推过来一份草案:“这是初步协议。你看一下。”
陈啸没有碰那份文件。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抬起头直视路易斯:“沃森先生,谢谢您的信任。但这笔钱,我不能接受。”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要知道在华尔街,这是很多基金经理梦寐以求的!”
“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接受。”陈啸说,声音平稳,“如果我今天拿了这笔钱,华尔街所有人都会说:陈啸那个华裔小子,靠的是沃森家族的关系。我过去三个月靠努力挣来的名声,一夜之间就会变成‘靠女人上位’。”
他顿了顿:“我想要的东西,我会用自己的能力去挣。而不是通过这种特殊安排。”
陈啸知道自己接受了这笔钱,那就不会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必须拒绝,这招叫欲擒故纵!
果然,路易斯盯着陈啸看了一会,然后笑了,对陈啸态度也比刚才热情了许多!
他重新靠回沙发,笑着对陈啸说道:“我见过很多你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在华尔街。他们见到这么多钱的时候,远没有你这么平静。”
“你确定要放弃?”
“是的,路易斯先生。”陈啸没有丝毫犹豫的回道。
“好吧。”路易斯合上文件夹,放到一边,“那我们来聊聊别的。比如,你那笔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