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5月7日,周三晚八点十五分,曼哈顿,西52街21号。
黑色的林肯城市轿车在建筑前缓缓停下。陈啸透过车窗看去,那是一栋五层楼的褐石建筑,看起来并不起眼,唯一的标识是门楣上那个小小的“21”数字。
但纽约人都知道,这里可能是全美最难进入的私人俱乐部之一!
21俱乐部,华尔街的权力中心。
罗伯逊先下车,他今晚穿了套深蓝色的定制西装,领带是保守的深红条纹。
陈啸跟在他身后,穿着昨天刚在萨维尔街英国裁缝那里紧急改好的灰色西装。虽然还是不如定制合身,但至少不会让他看起来像个误入宴会的推销员。
“记住,”罗伯逊在进门前低声说,“今晚你只需要做三件事:微笑,握手,倾听。除非有人直接问你问题,否则不要主动说话。这里的每个人耳朵都比眼睛尖。”
陈啸点头:“明白。”
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彷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门厅不大,但挑高很高,墙上挂满了黑白老照片和油画。
一个穿着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侍者接过罗伯逊的外套,动作优雅得像在跳华尔兹。
他们沿着铺着深红色地毯的楼梯往上走。楼梯两侧的墙上,挂满了彩色的小玩具卡车。
这是21俱乐部的传统,每个常客都有自己专属的玩具车挂在墙上。
陈啸瞥见了罗伯逊的那辆:一辆精致的银色保时捷911模型,下面刻着“J。Robertson,1981”。
红厅在二楼。推开双扇门,喧嚣声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装修是老派而奢华:深色橡木护墙板,水晶吊灯。
二十几个男人散落在房间各处,大多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手里端着酒杯。
“朱利安!”路易斯·沃森最先看到他们。他今晚穿了件深灰色的三件套,马甲扣得整整齐齐,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他走过来和罗伯逊拥抱。
然后又看向陈啸,伸出手:“陈,欢迎来到21俱乐部。”
“谢谢您,沃森先生。”
“来,我给你介绍几个人。”路易斯领着他们往房间中央走,边走边轻声叮嘱道“记住,今晚的主角不是你,低调一些!”
路易斯介绍的第一个人是个六十出头、头发稀疏的男人,他正和两个人讨论着什么。路易斯走近时,那男人转过头来。
“约翰,这是陈啸。”路易斯说,“陈,这位是约翰·温伯格,高盛的高级合伙人。他很快就是联席主席了。”
温伯格,高盛王朝的继承人之一。陈啸知道这个名字,1986年的高盛虽然还不是后来的巨无霸,但在华尔街投行界已经是顶级存在。
温伯格和陈啸握了握手,力道很大。
然后上下打量了陈啸一眼:“你就是朱利安那个三十分钟赚了860万的小朋友?”
“运气好而已。”陈啸说。
“运气?”温伯格笑了,转向罗伯逊,“朱利安,你教得不错,还知道谦虚。我去年招的那个哈佛小子,赚了200万就恨不得在《华尔街日报》上登广告。”
周围几个人都笑起来。陈啸只是微笑,没接话。
“这位是罗伯特·鲁宾。”路易斯继续介绍旁边一个五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教授的男人,“高盛套利交易部的负责人,全华尔街最聪明的人之一。”
鲁宾,未来的美国财政部长。克林顿的御用大管家。
鲁宾说话声音低沉且浑厚:“我看了你那笔日本国债的交易记录。时机把握得非常精确。”
“谢谢您,鲁宾先生。”陈啸说。
“但我想知道,”鲁宾推了推眼镜,“如果那天日本央行真的降息了,你的止损线是多少?”
房间里安静了些,周围几个人看似随意,其实都竖起了耳朵。
陈啸依旧保持平静:“75个基点反向波动,系统会自动平仓。那意味着860万美元的潜在亏损。”
鲁宾点点头,没评价,只是说:“风险控制意识不错。很多人赢了之后,就忘了怎么样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