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时的触碰比梦魇里更要怪异,暖橙色的烛火把两人交握的手映得发亮,连呼吸都像是被拉长了,在空气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连殿外廊下的风声都变得遥远。 “教主……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何栖迟的声音终于怯生生地响起,软得像浸了温水的棉絮,明明语调僵硬得像在背书,凌绝却听出了几分讨饶的意味。像是被雨打湿的小兽,明明怕得发抖,还敢凑到人前求抚摸。 凌绝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何栖迟垂着的发顶——那发丝乌黑柔软,发尾还沾着点微弱的潮气,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何栖迟头垂得太低,全然没注意到凌绝这毫不掩饰的、带着探究的目光。 许是殿内的沉默太久,久到何栖迟以为凌绝还在生气,他又慌忙开口解释,声音比刚才更急了些:“我方才一直守在这里,半分也没接触旁人。” 何栖迟说这话时,还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凌绝一眼 他说得那么认真,绞尽脑汁想让凌绝相信自己,全然不知凌绝从一开始就只是在逗他。 凌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觉得好笑。 这人怕不是个傻子?自己从一开始就是逗他玩的,他哪里有傻到真觉得是何栖迟放跑的裴清风。 窗外的风忽然卷着晚春的凉意闯进来,掀得纱帘簌簌作响,像谁在轻轻拨弄琴弦。 风势比预想中更急些,竟吹灭了桌案边那支燃得正旺的烛火,火星“滋”地一声熄灭,暖橙色的光骤然淡了些。 殿内只剩几支残烛在铜制烛台上摇曳,光影忽明忽暗,把何栖迟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凌绝的衣摆上,像幅晕开的墨画。 他凑得太近了,近到凌绝能看清他眼下淡淡的青影,甚至连脸颊上细细的绒毛都能看到,在烛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让人忍不住想要碰一下。 【系统:凌绝好感度+5!】 【系统:当前好感度20!】 【系统:恭喜宿主,贺喜宿主!距离“大结局不被教主一巴掌拍死”成就又更近一步!】 何栖迟内心狂笑:“哈哈哈哈这冰山脸果然吃软不吃硬!本的演技可不是盖的!不过啊系统,你这提示音能不能换一个?‘叮咚’得跟微波炉热好饭了一样,很出戏啊喂!” 【系统冷冰冰地回复:“建议接收中:已为您切换提示音。下次将改为‘哔——哔——’如同心碎的声音,适配宿主未来可能遭遇的‘好感度骤降’场景。”】 何栖迟:“……算了还是微波炉吧,至少听着像有饭吃。” 他面上却半点没露,甚至还恰到好处地松开了凌绝的手,指尖离开腕骨时还轻轻蹭了一下,像是不舍。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又轻唤了一声:“教主。” 话音刚落,喉咙里便涌上一阵腥甜,他慌忙用素白的帕子掩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肩膀微微颤抖。 那方干净的帕子顷刻便被血色染透,像雪地里绽开了一朵红山茶。 等他终于止住咳嗽,移开手帕时,唇角已蹭上一抹殷红,顺着唇角的弧度往下晕开一点,衬得他原本苍白的脸多了几分艳色,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凌绝的目光在那抹红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只淡淡道:“本座知道,不是你的错。” 何栖迟攥着染血的帕子,指尖微微泛白,刚想开口再展现一下自己的演技,话到嘴边却被凌绝打断。 “明日……” 看着何栖迟这虚弱的模样,凌绝顿了顿又改口道:“过两日,你随本座去趟凡间的涓水城。” “那右使……” 凌绝打断他,“右使留守处理教务。” 何栖迟一愣。 不对劲啊? 原剧情里这时候的原主,还在地牢里被折磨得哭爹喊娘呢。 而且设定里右使是跟着凌绝一路厮杀过来的,也见证了凌绝弑父成为新任教主的全过程。 如果有什么事已经重要到非要让凌绝亲自上场。那他怎么可能带着自己——这个前两天还在被怀疑忠诚性,前几个时辰刚被下了蛊毒的人呢? 这剧情拐得也太离谱了,难不成是自己刚才的“示弱演技”太过逼真,直接把冰山教主给演心软了? 他正暗戳戳兴奋,忽然又愣住:涓水城?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何栖迟忽然一个激灵。 他猛地想起原剧情里,林辞的家乡便是涓水城。 怪不得要带我去涓水城。 在所有人认知里,原主都深深依恋着裴清风,所以按照绝情蛊的特性,自己靠近裴清风时心口便会剧烈疼痛。 凌绝大概是只能判断裴清风在涓水城却不知道他的具体位置,才会想要带上自己。 何栖迟:系统!快查查,裴清风现在在哪?! 【系统:查询中……】 【系统:目标人物‘裴清风’当前所在地:凡间,涓水城。】 何栖迟:别念了!赶紧把画面同步传输给我! 【系统:好的宿主(+_+)。】 何栖迟看着画面里贴在一起喂猪的裴清风和林辞,还有坐在椅子上一脸慈祥的林父和林母,陷入了沉默…… 何栖迟:我好像瞎掉了。 【系统:所以我一开始才没给你看……我明明都是为你好。】 何栖迟:是我不是好统心,我是世界的罪人,请天道狠狠惩罚我吧。 【系统:\(°o°)/倒也不必哈宿主。】 被抛弃的魔教弟子11 因何栖迟久久没说话,凌绝的目光落略带疑惑的落在他身上。 对方正蹙着眉低头出神,几缕发丝垂落颊边,像被风揉乱的蛛丝。 凌绝不知他在思索什么,心头忽然浮起疑云:难道何栖迟也知晓裴清风此刻在涓水城?若真是如此,这消息又是从何处得来的? 猜忌像潮水里的浮萍般摇摆,他正不动声色地打量,何栖迟却忽然抬眸,目光精准地与他撞个正着,倒像是早察觉了这道注视。 还没等凌绝反应,何栖迟率先开口。 “教主……当真不生我气了?”何栖迟的声音轻得像怕惊飞檐角的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方才盘旋在凌绝心头的疑虑,竟被这一句话冲得烟消云散。 凌绝莫名觉得受用,面上却依旧冷着声线:“没生气。” 何栖迟闻言,唇边绽开一抹浅淡的笑。 那笑意极轻,却像融了雪的春溪,将往日里清冷的气质冲得柔和了许多,竟让人生出几分亲近的念头。 凌绝望着那抹笑,心头却不受控地冒起个念头:他从前,也这样对裴清风笑过吗? 这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凌绝起身,衣袍下摆扫过地面,留下一道利落的弧度,对还躺在床上的何栖迟道:“你先修养几日,过几日便动身去涓水。”话音落,人已转身走出了房门。 何栖迟没有起身恭送,只拉过被子裹住自己,在心里唤了声:“系统。” 系统的声音立刻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点电子音的轻快。 【系统:咋了宿主?是床板太硬硌着腰了,还是觉得凌绝刚才的背影不够帅?”】 何栖迟忽略它的调侃,直奔主题:“原剧情里,裴清风也陪林辞回人间家乡了?” 【“那倒没有。”系统的声音正经了些,“原剧情里,原主暴露林辞的位置后,裴清风直接把人救走,扭头就回仙界了,哪有这闲工夫逛凡间?”】 何栖迟恍然大悟,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合着是我来了之后剧情走歪了?凌绝给裴清风下的那破浊魂咒,把人困在凡间回不去,只能跟着林辞躲到家里去了?啧啧,裴清风那副自诩清高的样子,现在怕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吧。” 【“宿主你先别乐了!”系统突然拔高了音量,像霸总文里苦口婆心的老管家,“你是不是忘了主线任务了?你的攻略目标是裴清风啊!这几天你光顾着在凌绝跟前刷存在感,都快把正主抛到九霄云外了!”】 “我这叫曲线救国。”何栖迟理直气壮。 【“原主在剧情里被凌绝一巴掌拍死,我不先攻略他,怎么找机会虐回去替原主报仇?】 何栖迟说罢翻了个身,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再说了,裴清风那自负的性子,我不找个‘情敌’刺激刺激他,他还真以为我非他不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呢!你看看原主,对他百依百顺掏心掏肺,最后落着什么好了?连根鸡毛都没有!”】 系统沉默了几秒,像是被说服了,又突然想起什么。 【“说起裴清风,我刚才扫了眼他那边的情况,你猜怎么着?那厮给林家拌猪饲料,拌得稀得能当粥喝,结果林家养了三年的老母猪,现在正上吐下泻呢!”】 何栖迟愣了愣,随即憋笑憋得肩膀发抖:“不是吧?仙界战神连猪饲料都拌不明白?这猪也太无辜了,招谁惹谁了,吃口饭还要遭这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