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自然是敌不过这样汹涌的浪涛的,姜凛化身西风,将阿伽庇连人带船托在空中,绕开斯库拉这一击。 阿伽庇皱起眉,应当是又感到不适。纵有疑问,现在也不是开口的时候。姜凛虽说射艺不精,但毕竟也被蛮琼按着学过。他找到最适合放箭的角度,让船悬滞空中。 光箭在斯库拉眼前炸裂开,阿伽庇喊道:“上前!” 姜凛别的不见得好,就是动作尤其快,只一转眼的工夫,他便将阿伽庇送至斯库拉身前,怪物的六颗头颅一齐露出狰狞表情。在这样庞大的巨怪面前,他们是那样渺小,姜凛确信只要斯库拉一张口就能将阿伽庇整个吞下。 但持续闪耀着的光箭刺伤了斯库拉的眼,它愤怒地吼叫着,拍打海面与礁石,海峡狼藉一片。 阿伽庇抽出自己腰间的青铜匕首,在掌心划开一道血痕,涂抹在斯库拉的躯体上。 些许乌黑的气体从斯库拉身上蒸腾而出,阿伽庇抹上鲜血的部位如同被灼烧般冒出白烟。斯库拉的十二条触手拍打抽动着,显然它已经陷入混乱,姜凛便趁乱带着阿伽庇退开,停落在就近的岛岸上。 仿佛连海水都沸腾了,斯库拉在痛苦挣扎中沉入海面以下,但波涛仍未平歇。 姜凛拽拽阿伽庇的衣角,“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斯库拉的本性就是暴虐的海怪,这点是我想差了。”阿伽庇道,“我们走吧,不必久留。” “刚才那个黑烟是什么?” “是来自塔尔塔洛斯的力量。你在塔尔塔洛斯被绊住时,我就是看见空中有这样一道黑烟才知道你有异状。雅典娜当时也是类似的状况。” “那就是神谕里的灾难的罪魁祸首咯?” 阿伽庇点头,“可以这么说。” 姜凛瘪瘪嘴,“我们这么大费周章,竟然就是对付这样的东西。” “塔尔塔洛斯是不容小觑的对手。”阿伽庇向岸上的姜凛伸出手,“走吧。我们的目的地是平原丰饶的特洛伊。” 利米那 越过墨西拿海峡,要到特洛伊,还有不短的一段路。 船上别无他物,姜凛只好片了木条来编绕些小东西,两天过去,角落里已经堆了好几样小玩意。 大海总是茫茫一片,虽然没有什么波塞冬之类的家伙出来扫兴,但确实也没什么有趣的东西。姜凛偶尔从海里捞捞东西,会有几条倒霉的路过的鱼被他捞起来,但他又实在没有吃鱼的兴致,又给放了回去。 “你们这儿的水手天天漂在海上,是不是也太无聊了些?”姜凛躺在船舱里,勾了勾阿伽庇的手。 “人类总有些自己的消磨时光的法子。”阿伽庇将擦净的笛子收好,“这也是他们的力量之一。” 姜凛猛地坐起来,“那是船吗?” 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一个黑影,很容易被误认为是岛屿。姜凛有着风的眼睛,自然看得清那是一艘还不小的船。 他们驶向同一方向,姜凛加了些速度,准备上去凑个热闹。 船上的水手见到他们,虽有警惕,但大概是因为他们这小船看上去太不堪一击,也没什么戒备的举动。 “嘿,你们是什么人?”一名水手嚼着馕饼,靠在船沿居高临下地打量他们——尤其是姜凛,他那身打扮太过显眼。 现在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满肚子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敢用自己蹩脚的外语和阿伽庇悄悄说的姜凛了,他仰头看那水手,“我们从阿尔戈斯来,要去特洛伊拜访一位朋友。你们呢?也是往特洛伊去吗?” 阿伽庇给他讲的地名人名太多,姜凛记不全,但拿出来糊弄糊弄人也够了。 “谁会去那打得不可开交的地方啊。”水手大笑,“你们这样的,到了特洛伊能活两天吗?” 姜凛不在乎一个普通人类的猖獗之言,况且也不完全错——虽然神明不会被战争伤害而死去,但是姜凛除了逃跑确实是没哪里适合上战场的。 水手见他不应声,自顾自道:“我们从利米那去到百门之国底比斯,现在是回去的时候了。” 姜凛看了阿伽庇一眼——利米那就是在阿伽庇山脚下的城国,姜凛刚来到西方这片土地的时候,招待了他的就是利米那城郊的一户人家。 如今塔尔塔洛斯在山中出现,人类城邦利米那是否会受到影响呢? “我也去过利米那,真是个好地方。”姜凛说着,给阿伽庇递了个眼神——他实在接不下去了。 阿伽庇轻轻笑了,“应当是国度之间贸易的船只,底比斯是个富庶的国家。” 姜凛小声道:“不如我们去利米那看一眼吧,还不知道哪里怎样了。” 阿伽庇点头。 “莫迪叔叔!” 船上忽然传出孩子的声音,姜凛和阿伽庇一齐望去,一个还不到成年人腰身高的女孩抱着一只黑猫出现在船沿。她低头望向姜凛他们的小船,好奇地欺身过去,“呀?” 水手呵斥她,“怎么把国王要的圣物带出来了,出了什么意外,你可赔不起。” 女孩乖顺地低下头,轻抚着怀里黑猫的皮毛,“知道啦……” 这倒是古怪,这女孩身披无数黄金珠宝,华贵非常,看起来并不像是远航的人,但水手对她的态度却不怎么客气。 “有点想念利米那的美酒了,不如我们这就改道去利米那吧。”姜凛对着阿伽庇这么说,但显然是说给水手听的。 “好。”阿伽庇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弯弯眼尾,流露几分狡黠之态。 船上的水手把女孩带走,再没出现过。 虽说已经在这里待上了好一段时间,但姜凛还是对风土人情了解不多。他往阿伽庇身边靠了靠,悄声道:“我觉得有点奇怪,你怎么说?” 阿伽庇甚至没看那船几眼,“就算是一国公主,也不会这样的打扮出海。他们说利米那的国王在寻求一样圣物,我猜想她应当是女祭司一类的身份。” 姜凛惊讶,“这么小?” 阿伽庇摇摇头,却是无奈神色。 既然决定了去利米那看一眼,就不必朝特洛伊的方向航行了——利米那离特洛伊不算太远,就是叫姜凛飘过去也用不了多久。他们一直跟在大船背后不远处,到海面泛起暗色,远方的云昏黑不清。 实在没什么事做,姜凛抓了条鱼上来烤,味道很不怎么样。 他将外袍披在身上,什么时候有倦意了,裹着便能睡下。 夜风渐渐凉下来,姜凛撩起外袍衣摆,把阿伽庇一起裹进去——尽管他清楚这毫无必要。 他借着不远处船上的人们点起的火把看清阿伽庇的轮廓,光影那样惑人,为本就含情脉脉的阿伽庇的眼瞳更添色几分,要姜凛魂魄都陷了去。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和阿伽庇相互靠偎着。 这次回来之后,阿伽庇似乎常常心不在焉,姜凛不知道缘由,但不用想也知道和塔尔塔洛斯有关。 “不要再想那些了,现在想也没用啊。” 姜凛学着小时候蛮琼对付他的样子,捏了捏阿伽庇的后颈脖,“等上了岸,我一定要吃顿烤羊。” 他们并排坐着,阿伽庇显然比姜凛高出一截,没法靠在姜凛肩头,只好换了个姿势,几乎窝在了姜凛怀中。 这时候,他紧紧握着姜凛的手。 “要不要睡一会儿?”姜凛把外衣盖正了些,虽说阿伽庇不会着凉,但外衣下暖融融的,远比坐在船里吹冷风舒服得多。 阿伽庇不应声,仍旧靠在他臂怀中,掌心与掌心之间,体温交融不分彼此。 他似乎真的睡着了。姜凛如此感觉。 就像两个人类一样,体温相融之间,姜凛甚至觉得自己被睡神给蛊惑了,难得的困意泛上,而他现在完全可以与阿伽庇相靠着睡上一觉,醒来时,他们远未靠岸。 姜凛昏昏沉沉地靠着阿伽庇,意识也在海面上漂浮。 “喵——” 这绝对不算轻软的一声给他活活吓醒,本能地抽动一下,和阿伽庇双双倒在船舱中。 后脑勺很不巧地在船底磕了一下,姜凛满眼金星,恍惚之间竟看见天上有两颗月亮。 哦不……他捂着脑袋,迷迷糊糊地眨巴眨巴眼,那两颗月亮竟然动了一下。 分明是一对猫的眼睛,夜色昏黑,竟叫他看不清猫的皮毛,只剩下两枚月似的金瞳。 姜凛被阿伽庇拽起身,捏着后颈皮把猫提起来,感慨道:“哇哦,好富贵的猫。” 黑猫的脖子上挂着条条金饰,这才让它在黑夜里勉强拥有了轮廓。它被姜凛拎着,也不吵不闹,温顺得很。 姜凛也在农户家见过猫,有着各种各样的花纹,抓老鼠的时候利索得很,对人也不客气。但这只黑猫不同,乖顺非常,被姜凛提走,也只是柔柔地叫唤了一声。 他一下便软了心肠,将黑猫抱在怀里,轻轻挠动它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