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羽希望他们没关系。 出于幼崽的敏锐,自安纳镇遇见裴漠时,她就隐隐觉得兄长与此人之间有着极为微妙的氛围。 她不了解裴漠,但她了解黎星灼对人的态度。黎星灼对谁都一视同仁,唯独对裴漠,很不一般。那时的金羽就已然生出一种哥哥要被抢走的危机感。 直至听到虞夏所言,她才被点醒,裴漠看她哥哥的眼神,明明跟他哥的那些爱慕者差不多,只是没那么直白罢了。 换了旁人,金羽倒不惧。 可是,若说有谁能折下长在云巅无人能攀的高岭之花,金羽竟觉得,只要裴漠有心,他就能做到。 “不管怎么说,你们同住就是不合适!” 金羽抱着黎星灼的胳膊摇晃,眨巴着大眼睛,撒娇卖萌:“哥哥,你还是跟我回e区住吧,这么久不见,我也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呀。” 黎星灼不为所动:“有事发通讯。” 金羽捂心口:“……” 裴漠拿起一个苹果塞在还想劝说的金羽嘴里:“别烦你哥了。他刚从副本回来,又去见江磐,费神费力,到现在还没好好休息。天快黑了,你一个小姑娘待在这里影响不好,趁早回去,你哥在这自有我来操心。” 闻言,金羽像根蔫了的小草,圆圆的眼睛都没光了。 “好了,都回去吧。”裴漠趁机要将他们统统轰走。 “裴哥,先前说的那件事,有很多人给你下战帖,怎么处理?”梁彬举起手,多问了句:“星灼加入后,给你的约战贴数量直线上升,你接不接?很多大战队会定期在斗场对决,借此机会宣传扬名,还能赚一笔功勋点。” “赚一笔?”裴漠神态从容,不疾不徐道:“你去以战队名义发个帖子,但凡约战的我全都接,但有条件,一个人支付100功勋点,明早十点我在斗场等着他们,只此一天,过期不候,想来的都来。辛苦你帮我协调一下明天的斗场排期。” 此言一出,梁彬惊呆。 金羽嘴角抽搐:“约架还要付你功勋点?哪个傻子会答应啊,亏你想得出来!” 裴漠:“现在就发。” 梁彬执行能力超强,三秒之内编辑好,直接发了出去,没想到刚一发出,回帖量蹭蹭涨,约战人数不减反增,热度直接爆炸。 他傻眼了。 金羽也傻了。 “天才啊!”严蒙蒙数着帖子里不断上涨的人数,眼睛都快变成了金钱的形状,激动道:“一个人一百功勋点,一百个人一万,一千个一万个人……我去!” 金羽眼红不已,攥紧小拳头:“怎么会这样!虞姐不要钱的约战也没这么多人啊!这些人是不是没脑子!” 裴漠算得很清楚。 得益于唯一公开的s+等级,与黎星灼加入战队的热度,基地内众人对他的好奇在这个时间段达到了巅峰。 倘若他一场一场的打,前期或许会座无虚席,但后期众人的好奇心得到满足,热度很快会下去。 所以他想出了这种方式。 在人们最想探他底细的时候,自然会有很多人愿意买单,卖的就是信息差与新鲜感。 换个人,换个时间,绝对没这效果。 其实裴漠不是爱钱的人,但没办法,谁让黎星灼的异能那么烧钱呢。 有了功勋点,总能收购到源晶。 “已经1314个人了,一天之内裴哥你打得过来吗?要不要关闭帖子?”梁彬有点担心,客观道:“一分钟一个也要打二十多个小时,异能耗尽还需要时间恢复,这种车轮战下来,是个人都受不了。” “不用,放着。” 谁说要一对一。以裴漠目前的等阶,能让他耗尽异能的场面不多了,他还希望能多点人,助力他再次升级。 “一千多个人……”金羽扒着手指数,瞬间破防:“十万功勋点!啊啊啊不行不行,我们也要收费!” 她像个炮弹似的蹦起来,冲出门外。 梁彬和严蒙蒙神情亢奋,斗志满满地回去加热帖子了。 屋子里一下子冷清,只剩下两个人。 “总算安静了。”裴漠见黎星灼没动果盘,拿起茶壶问:“你喝水吗?” 黎星灼不需要喝水,但既然倒了,便也接过来。 褪去战斗姿态,他微微后倾,以一种闲适的姿态背靠在沙发上,长长的发尾散落两肩:“一天之内对战千人,就算你现在等阶不低,也是场苦战。” 裴漠坐在他身旁,承认道:“是不容易。” “你功勋点足够,不在每月淘汰之列。”黎星灼偏头问:“你想登上榜一?” 登临榜一? 裴漠倒真没考虑这个。 “不是。顺势赚点钱换源晶罢了。”裴漠十分坦诚,直言不讳:“毕竟要养你啊。” “……”黎星灼无言,神情有一瞬出现了近似于空白的茫然。 他没想到裴漠绕这么一大圈,竟然是为这个。 裴漠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黎星灼:“我不需要。” “你需不需要是你的事,我想不想做是我的事。”裴漠自有道理,凑近了些,微微一笑:“你加入了我的战队,就该让我为你做点什么。” 四目相对,鼻尖近得几乎染上对方的呼吸。 黎星灼下意识想推开他,又想起裴漠说的那句——能不能不再推开我。 素来没有烦恼的黎星灼,第一次生出不知如何是好之感。 金羽也曾说想为他做什么,不一样的是,孩童天真纯粹,成年人却心思莫测。 看出他的不自在,裴漠退回去,点开电子商城,下单了不少东西,里里外外的物品包括床榻几乎换了个遍。 东西由送货机器人送到,趁着黎星灼去浴室,裴漠到处收拾,屋子里很快焕然一新。 还是太小了。 裴漠看了看,翻出空白的笔记本勾画建筑图纸,想着等下次去副本前,就像其他战队一样租下这层楼,叫人重新装修改造。 黎星灼出来时,他还在埋头画图。 听到动静,裴漠抬起头,刚想展示半成品,忽然愣住。 卸下黑色的作战服饰,黎星灼换了身银白色的休闲长袍。 氤氲的水汽如同云间雾霭缠绕周身,银色的星环戴于头上,总是束起的长发披散满身,淡漠的眉眼扫来时,空山落雪般静美。 裴漠从没见过他穿白衣。 这样一看,行走在外还是穿黑色好。黑色冷冽藏锋,白色更突显神性,有种令人膜拜又想亵渎的矛盾感。 “你想跟我商量什么?”黎星灼走过来问。 这是裴漠提出住一间时用的说辞。 他还未从盛极的容光中回神,肢体先于脑子动作,拉住了黎星灼的手,而后嘴唇微动,轻声说了句话。 黎星灼没听清:“什么?” “我原以为自己私心不重,如今看来还是高估了自己。”裴漠无奈的轻叹,将他衣袖的褶皱抚平,起身缓缓道:“还记得我在地宫内同你说,如果能活着回来,我就告诉你,为什么从前我不怕死,现在却怕了。” “我记得。”黎星灼的目光掠过袖口,又回落到他身上。 “原本想找个更好的时机。也罢,只要我想说,只要你愿意听,无论何时都是最好的时机。”裴漠将他的手抬起,两人相对而立,一双交握的手横于中间:“我怕的是,倘若我死了,就再也没办法握紧你的手。” 黎星灼一怔,神情不变,轻颤的长睫却显露出内心的波澜。 “遇见你之前,我曾经困惑,我这样的人究竟有没有正常人的情感。遇见你之后,我还是很困惑,为什么有人能如此轻而易举牵动我的心神,时常令我神思不属。” 裴漠习惯了掩藏情绪,从不擅长剖白自己。 他的真心少得可怜,此刻却毫无保留,眼底盛满滚烫的情愫,将那点赤忱尽数展露。 “失去年少相识的记忆,我仍旧忘不了向你靠拢的本能,对你的偏爱好像刻在灵魂之中,在我与你重逢的那一刻,被重新唤醒。” 裴漠笑了起来,眼神明亮,带着不给自己留有任何余地的坦荡,执起黎星灼的手放于唇边,直白道:“星灼,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从过去到现在,我一直都喜欢你,想和你拥抱亲吻,想和你共度余生的喜欢。” 紧闭的窗被晚风轻轻推开一道缝,渗漏一点月色。 在说这句话前,裴漠设想了很多黎星灼的反应,平静、慌乱亦或抗拒逃离。 但都不是。 黎星灼的眉峰轻轻一蹙,像万古不变的冷月高悬,将所有爱恨痴缠、前路因果照得分明,以至于有种道不明的愁绪。 裴漠不解:“我说了什么让你难过的话吗?” “我的记忆在随能量逐渐复苏。”黎星灼收回手,转身走到窗边,望着夜空道:“方才,我忽然想起了你年少时,对我说过相同的话。” 旧日的记忆闪回,那个少年的声音与裴漠重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