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知远捂着刀口,尽可能地加快脚步挪到床边,用开玩笑地语气问道:“我现在有那么吓人吗?以前看见我还会笑呢,今天怎么说哭就哭啊?” 沈泽川连连摇头,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一声又一声呜咽,字难成句,愧意难平。 “谁让你自己乱跑的?!”齐冲仰头瞪着他,有些生气,“跟你说过八百回了,醒了以后如果屋里没人,你就按铃,别自己瞎他妈动!” “你可倒好,不仅他妈下床了,还自己跑出来了!马知远你真是翅膀硬了,你要起飞啊你?!” 马知远哭笑不得:“你把你那大嗓门子收一收行不行?你这几句话喊的,我差点儿以为你让我爸上身了,真够像的。” “操!少跟我扯那没用的!”齐冲嘴上嚷嚷着,但扶着他的动作却异常轻柔,“走走走,我送你回去,老实躺着!” “那小川……” “小川这边有我呢,你不用担心!” “不是,我来都来了,你好歹让我跟小川说几句话啊!” “有啥话等你好了再说!你自己现在啥样你不清楚吗?你他妈站着都打晃!” “那让知远哥坐着待一会儿行吗?”沈泽川眼巴巴地看着他俩,“我也想跟他说说话。” “行!”马知远秒答应。 “行什么行!”心疼之余,齐冲的声音中满是怒气,“晚上还有一场试验,马知远现在不好好休息,到时候咋他妈整?还有你,沈泽川!一会儿你就该打针了,早上涵哥怎么跟你说的?是不是让你打针之前不许情绪波动太大?你他妈都当耳旁风了?!” 沈泽川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心底瞬间涌起一股没来由的委屈,瘪着嘴巴,眼泪汪汪地道:“你凶我……” 齐冲:“…………” “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 齐冲一时间颇有些手足无措,连音量都降低了好几度,最后一脸无奈地走到旁边,妥协了。 “行行行,待一会就待一会吧,但时间别太长啊,有话赶紧说。” 马知远笑了笑,扶着床边的栏杆慢慢坐下,随后扭头看他,说道:“齐冲,我没什么事,你去隔壁躺着休息休息吧,你这几天都没怎么睡觉。” “不用,我不困。”齐冲撇撇嘴,“况且你们两个这体格,我也不放心走啊!万一咔咔全倒地不起了,我他妈死的心都有了!” 说罢,他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道:“你们聊吧,我就在这儿眯着,有事叫我。” 马知远收回目光,见沈泽川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他才略显愧疚地开口道:“对不起啊小川,这么晚才来看你,让你担心了。” “你……你跟我道什么歉啊!”沈泽川心中一痛,“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明明你身体那么好,现在却变成了这样,还要承受那么多不该承受的苦,我……” “知远哥,是我对不起你……” “别这么说。”马知远神情温柔地看着他,“小川,我能被选做试验对象,其实我挺高兴的。” “什么?”沈泽川一愣,不可思议地抬手碰了碰他的脑袋,“知远哥,你不会疼傻了吧?” “怎么可能?哥当年可是高材生啊,这脑瓜子,轻易傻不了。” 马知远微微皱眉,不着痕迹地偷偷捂住刀口,忍着阵阵痛楚,轻笑道:“我高兴的原因啊……有三个。” “马叔驾到 开诚布公之后,有了沈泽川的配合,试验的进展也更快了一些。 马知远试药试的更有干劲了,尽管依然很疼,但每次试验结束,他都要在齐冲的搀扶下刻意路过沈泽川的病房,隔着玻璃笑意盈盈地冲他比个耶。 沈泽川总是忍不住眼眶泛红,可每一次他都会用同样的方式来回应马知远,顺便小声嘟囔一句“笑的真丑”。 不过……他好像真的没有那么想死了。 自从毒素爆发以来,所有人都为他做了太多太多,也舍弃了太多太多,他内疚,他愧疚,他绝望,他崩溃。 他想死了之后一了百了,不拖累,也不遭罪,然而这些天他看着众人忙前忙后地照顾,为他的生命努力,却每一步都做的小心翼翼,生怕他的情绪破碎,再难愈合。 每个人的眼中都蕴藏着不断隐忍的悲伤和担忧,沈泽川看得见,也感受得到。 所以他越来越觉得,他不能就这么死了,这种方式终究只是在逃避,无法解决问题,更不会让这些爱他的人好受。 大家为他付出的一切,是他沈泽川这一世欠下的“债”,他要还,活着去还,一点点还,用更好的未来去还。 人,只有活着,才能做更多的事。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于是沈泽川打起精神,积极配合治疗,按时打针吃药,一边接受秦沐阳的心理疏导,一边按照温若安的方法尽可能地活动双腿,虽然下地走路还是不行,但好歹能坐上轮椅被推进厕所,然后自己解决方便的问题。 光凭这点,就足以让沈泽川松了口气。 目前试验已经进入到了后期,次数和药量逐渐减少,加上宋涵日复一日地调理,马知远每天所承受的痛苦也降低了许多,尽管依旧吃不下什么东西,但总归是能睡个安稳觉了。 最终的系统治疗定在了新年当天,众人皆是紧张又期待,内心的忐忑仿佛过山车一般,根本淡定不了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