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的瞳孔在黑暗中无限放大,良好的夜视能力让他将眼前的场景清晰收入眼底。 男人浓密的眼睫微动,五官深刻,鼻梁挺拔,刀削斧凿般的侧脸一览无遗,素日里隐藏在冷淡下的侵略性也在此刻爆发。 林澈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唇齿上属于另一个人的侵入,浓郁的香气在这方寸之地扩散,交融,渗入肌肤之下,不分彼此。 该喜悦吗?好像没有。 该惶恐吗?好像也没有。 大脑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只是……只是相互帮助一下而已,需要做到这个份上吗? 他想推开对方,手臂却软绵绵的,像是刚变成人形那时一样,一丝力气都用不出来。 只好任由对方胡作非为。 林澈觉得自己好像浪涛上的一叶舟,没有动力,也没有方向,甚至连唯一的舵也完全交了出去,只好乘着海浪,随波逐流。 “……” “蠊,专心点。” 见少年越发出神,看着自己的目光呆呆的,像是要原地超脱了,裴剑哭笑不得地捏了他一把,“不是说互帮互助?” “唔……嗯……” “(◎_◎;)……嗯……” “……” 看起来是已经爽得魂游天外了。 裴剑忍得眉心一跳一跳的,评价道:“可真是个娇贵的小少爷。” “胡说……!” 林澈最听不得别人说他“娇贵”,强行清醒过来,嘴上嘀嘀咕咕道,“说是互帮互助,就是互帮互助,少一个互字都不行!” 他皱起好看的眉头,强作豪情万丈道,“人,这就让你瞧瞧六条腿跑路的手速!” “……”嚯。 五秒后,林澈的脸颊更红了:“人,你过来点,我、我够不到你的……” 盖在他身上那么大一个,到底有没有一点高足足一个头的自觉啊? “……”裴剑挑眉,“好。” 不知过去多久。 林澈只觉得一点力气都没了,双手无力地垂下,大脑这下是彻底空空的了。 “人……” “你真不是人……” 他绝望道。 闻言,男人轻笑出声,嗓音低低地:“怎么就不是人了?” 林澈:“我绝对……不会承认……” “好吧,蠊说什么就是什么。人不是人,那是什么?” “……” 林澈快被他绕晕了,瞪着一双红红圆圆的眼镜,嘴唇翘起,做了个口型。 然后被再次兴起的一米九猛男一把压倒。 翅膀紧接着就被轻轻啃了一口,林澈差点原地起飞:“……人!” 察觉到什么,他瞬间尖叫起来:“不中嘞,不中嘞,蠊好累,弄不动嘞——” 那个恶魔般的唇齿上下一动,又是一口。 “蠊累了,蠊可以在床上躺着,人不累,人可以弄一下,这也算是互帮互助。” 林澈试图挣扎:“不、不……” 这算哪门子的互帮互助啊? 裴剑的动作顿了顿,表情似乎有些受伤:“……蠊不会那么没良心,用完人就不管了吧?人都不需要蠊付出劳动了。” “……” 好、好像有点道理。 恶魔仍在循循善诱地蛊惑:“蠊只要躺着就好,人可以自力更生,怎么样,是不是对蠊很优待?” 林澈的大脑有点融化:“(◎_◎;)?……嗯……” 好像……是这个道理? 总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啃得面目全非了。 林澈:qxq …… 快乐的夜晚总是短暂的,新的要上b班的一天很快就要到来。 清晨的阳光沿着窗帘缝隙射入房间,闹铃准时响起。 林澈搓搓眼睛,下意识扇了下翅膀——额头成功撞到了裴剑的下巴,两人都是一阵痛哼。 “你、我、我……” 林澈瞪大了眼睛,语言有些混乱,“我没变回去?” 裴剑捂着下巴:“确实,已经超过十个小时了。” 而且昨天的“变身”,也不是通过刺青变的。 林澈若有所思:“隐隐有一种感觉……好像……人形时间延长了。” 裴剑:“好事。但你的翅膀怎么办,收得回去么?” “我试试。” 林澈闭起眼睛,努力将翅膀蜷缩起来,渐渐地,竟然真的成功了。 “可以!” 他惊喜地想分享这个好消息,然后就与另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对上了。 两人面面相觑会儿,林澈猛地清醒过来—— 他他他,还蜷在裴剑的怀里,两人的腿甚至都在被子里缠在一块! “!” 林澈的头皮有些发麻,慢慢地、慢慢地往后退,像一只试图从陷阱里脱身的小动物。 十分欲盖弥彰。 然而,刚挪动会儿,他又想起了昨晚的事情,顿时,又觉得不对。 ——凭什么要他后退? 这是他的床,身上的是他的被子,更何况,昨晚明明就是这个可恶的人类在欺负他,就算要滚也应该是人类滚出去啊! 于是林澈愤怒道:“你昨晚……昨晚……为什么睡在我的床上?” 裴剑想了想,很坦诚:“因为好累,不想挪窝了。” 林澈顿时更气了:“谁让你那么……啊啊啊!” 有那个牛劲,用在哪里不好,非要用在他身上? 林澈又看向自己手臂,那些个奇怪的印记,以及身体各处传来的奇怪的感觉,简直七窍生烟: “人!你连一只蟑螂都欺负!我、我讨厌你!!” “……对不起嘛,都怪蠊太可爱了。” 裴剑失笑,见林澈眼睛开始发红,顿时不再多说,率先从被窝里滚出去,“我去洗漱。” 然后迅速从二楼消失。 独留林澈还在冒烟。 那那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互帮互助而已,怎怎么说得那么暧昧? 还有,他他他们,怎怎怎么就睡到一张床上去一晚上了…… 好在没有多余的时间用来烧烤,很快就又要前往剧场排练。 路上为了缓解尴尬,裴剑主动说起昨晚后来,林澈去修钢琴时,何洛给他们的解释,以及后来发生的事。 这是正事,林澈也不得不认真聆听,然后感觉世界观都碎了:“我们原来在一个这么……灵异的世界里吗?” 裴剑道:“谁知道呢。” 林澈又问:“也就是说,我现在的状况,连何洛也说不出个一二?” 裴剑:“是的。他说你是特殊的。我猜测,大概是因为你并不是蟑螂演变而来,而是人类的灵魂重生到蟑螂身上。” 林澈若有所思:“那,那两个钢琴人呢?” 裴剑道:“已经找了专门修乐器的人,估计今天就能上门了。” 林澈点点头,不再说话。 这样一来,这个剧院怪谈大概也会消失了,事件也到此结束。 之后一路上,两人再也无言。 路上裴剑买了两份豆浆煎饼,给了林澈一份,边吃边到了剧院。 陈靖一如既往地敬业,虽然给他们多放了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自己却早早已经抵达。 她靠在总控台边看灯光安排,见到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先是瞥了一眼,然后又瞥了一眼,最后干脆盯着两人看。 “……”裴剑有点毛骨悚然,“怎么了?” 陈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游弋:“你们昨晚闹矛盾了?” 林澈也毛骨悚然了:“没、没有啊。” 陈靖站起身,围着两人走了一圈,最后停在裴剑面前。 “你们今天走进来,起码隔了三个人的身位,而在一天前,你们恨不得肩膀铁肩膀,像螃蟹一样平着走。” 陈靖推了推亮堂堂的眼镜,“甚至林澈的动作都是一副‘该怎么走路来着、手该放在哪里、怎么才能绝对不碰到他’的样子——说吧,怎么回事。” 林澈:“……” 这就是舞台大导演吗,竟是如此火眼金睛! 就在他发呆时,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夹杂着困意:“早啊,陈导,小羽衣,裴老师。你们都在这啊。” 林澈顿时如看救星般看向来人:“何洛前辈!” “都那么熟了,别叫前辈,叫我阿洛吧,”何洛又打了个哈欠,惺忪的眼眸落在几人身上,忽然,眸子瞪大了。 林澈:“……”怎么好像又是看自己的? 果然,何洛直直朝他走来,很是惊叹:“小羽衣,一晚没见你怎么又漂亮了,这双红眼睛真是会勾人一样。” “……” 竟是是跟想象里不太一样的话语,被夸奖了,林澈有些受宠若惊,“谢、谢谢。” 他慢慢、慢慢地低下了头,耳根子都在渐渐变红。 “你们别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