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一片漆黑,林澈开了走廊灯,正要往里走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裴剑疑惑问:“怎么了?” 林澈皱起眉,歪了歪头:“人,你有没有听到……钢琴的声音?” 很轻,隐隐约约地,从走廊深处传来。 裴剑脚步一顿,听了会儿:“……没有?” 林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现在确实又没了。” 裴剑:“……” “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林澈这么说着,率先往里走去。 走出几步后,却发现裴剑还站在原地。 “哥哥?”他问。 裴剑这才跟上。 两人径直来到熟悉的休息室,手机果然在里面,还被倒扣在桌上。 林澈十分心疼地将手机拿起来,放进裤子口袋里:“好了,我们走吧。” “林澈。”走出几步后,稍稍落后半步的裴剑忽然道。 林澈偏头:“嗯?” 裴剑:“你有没有……” 话音到这里忽然戛然而止。 林澈抬起头:“啊?” 裴剑揉了揉眼睛,忽然加快脚步,走到林澈身前,一把抓起他的手,迅速往外走去:“没……没事,快走吧,时间快到了。” 林澈:“……?” 他还想问什么,但裴剑的脚步却越来越快,到后来几乎是跑的,于是只好也闷头赶路。 从掌心传来的温度很热,忽然意识到这好像是人or虫 林澈笑成了一团,果然,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一点疲惫都感觉不到的,此时也是兴奋异常。 裴剑站在距离大床五步之遥的地方,手里还拿着刚买的水果,表情从最初的惊愕,到知道原因的窘迫,最后变成了被戏耍的恼羞和无奈。 “笑够了没有?”他说。 “没——有——” 林澈捂着因为狂笑而快速起伏的胸膛,在床上摊成了一块螂饼,“人,原来你是因为这种原因,拉着我激情跑路的哈哈……” 裴剑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盒水果捞放进冰箱,用湿巾擦了擦手,然后,径直朝着床边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表情也很有压迫感,林澈的笑声逐渐变小了,莫名的危机感袭来,让他警惕起来。 “人……人你的表情有点可怕,你你要干嘛?”林澈下意识坐了起来。 裴剑寸寸逼近,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澈,后者被逼得不得不微微向后仰身。 忽然,裴剑弯下腰,猛地朝前扑去—— 林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道压了下去,不得不再次摊开成一块扁扁的饼,下一秒,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放进了颈窝里,开始胡作非为起来! “我……你……卧槽好痒哈哈哈哈……救……” 林澈瞪大了眼睛,人类冰凉的五指像是什么动物的爪子,不停挠他脖子的痒痒肉! 更要命的是,那两条被伪装成头发丝的须须也垂在那里,作为螂最重要的感受器官,时不时被挠过揉过的感觉…… “这次够了吗?” 人类勾起嘴角,阴险且愉悦地询问。 “够了够了……好痒……别碰我须须……” “啊啊啊啊……人!够了啊!!” 林澈宛如一条被拖上岸的滑鱼,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推开身上的桎梏,往旁边翻滚三圈,直接滚到了床头那一块,顺便还一脚将床头柜上的果盘踢了下去! 忽然被一只苹果攻击的裴剑:“……” 林澈快速踹掉鞋子,手脚并用几下爬到了大床的另一头,抱着脖子,护住须须,剧烈喘息。 扳回一局,裴剑心情大好,目光狼一样落在大床另一头的少年身上,满眼都是对自己“杰作”的满意。 林澈顺手夺过旁边半瓶矿泉水,吨吨吨灌下去,才抬起一双含着眼泪的眸子,瞪视男人,用力啐了一口:“连蟑螂都欺负,你这个小心眼的人。” 裴剑将水果捡起来,耸了耸肩,低沉道:“我们小心眼的人,就是很喜欢欺负坏心眼的蠊。” 坏心眼的蠊:“……” 林澈的心跳还没有平复,又往里缩了缩,刚想说什么,忽然身体一热,熟悉的灼烧感袭来。 很快,他就感觉自己“飘”了起来。 房间内,绿光闪烁,少年人的身形消失,枕头边只剩下了一只扑闪着翅膀的绿色小瓜子。 林澈将几片薄薄的翅膀收回背上,晃了晃修长的须须:“唔……变回来了。” 裴剑嘴边的笑意逐渐收拢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十个小时还不到一点。” 一人一蠊面面相觑会儿,裴剑道:“……我去洗澡。” 林澈:“等等!” 裴剑转身的动作一停,转回来,看着他。 林澈爬到裴剑身前,坐下来,伸出前足揉了揉眼睛:“哥哥,我,我有点累,当人的消耗好大……明天再说吧。”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做人”比当蟑螂疲惫许多,还有种滞涩感,精神上也更累。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人的身体更大,需要的能量更多的缘故。 至少,用“蟑螂”身体的时候,林澈只觉得轻松和轻盈。 裴剑目光微沉,轻轻坐在了林澈旁边:“我们必须快点弄清你身上的谜团。” 林澈有些沮丧:“这两天我有在网上搜过,完全没有我这种情况。” 对这个结果裴剑毫无意外,毕竟他早就搜索过了,甚至还旁敲侧击询问开了家宠物医院的妹妹裴雪。 裴雪当时的回答是:“我的老哥,你是不是寡疯了,才会看一只蟑螂都觉得眉清目秀还想让他变成人?” “……” 此时夜色已深,人间宁静。 窗外灯火闪烁,恰如星河。 裴剑收回思绪,摸了摸小蟑螂收起的翅膀:“林澈,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没有问过你。现在想来,其实也有一些身而为人的傲慢……我需要向你道歉。” 林澈疑惑地仰头:“什么问题,道歉什么?” 裴剑低下头,将小蟑螂“摘”到食指上,抬起来,保持视线齐平,然后柔声问:“林澈,这一世,你还想做‘人’吗?还是说,就作为一只可爱的小虫子,什么都不用思考,无忧无虑地活下去?” 林澈呼吸一滞。 这个,这个问题…… 半晌寂静,裴剑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或者说,你有没有想过,这一次,想要怎样的一生?” “……” 林澈垂下脑袋,趴下身,六条足肢抱住了那截食指,想说什么,但忽然,又不知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