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地址很快发了过来。言琦看着那个定位,是一家很旧的民宿,甚至有些简陋,但确实是离他家最近的一家。 他想不到,那个从小养尊处优的白锦笙,竟然会为了靠近他,住在这种地方。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堵在胸口,言琦最终还是拿起外套,对母亲说了句“我出去一下”,便匆匆出了门。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言琦按照地址找到那家隐藏在老街深处的旧民宿,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上楼,心情沉重而混乱。 言琦沿着楼梯走上二楼,果然在楼道里就看见了苏奕焓。他正一脸无奈地靠在一扇紧闭的房门上,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言琦,像是看到了救星。 “言琦哥,你总算来了!”苏奕焓压低声音,委屈巴巴的说,“我表哥他真是……完全没法沟通!不可理喻!我刚想给他看看伤口,他就把我轰出来了,杯子都砸了,我不容易啊我!”他指了指门边地板上的陶瓷碎片。 言琦点点头,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那扇门:“我进去看看。” 苏奕焓赶紧让开位置:“好好好,言琦哥哥你快进去吧,他……他现在估计就只听你的了” 言琦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客厅里有些凌乱,地上确实有摔碎的杯子碎片和水渍。他小心地绕过那片狼藉,走向虚掩着门的卧室。 轻轻推开卧室门,里面的光线有些昏暗。言琦一眼就看到床上蜷缩着的一团被子,那团被子还在微微地、不易察觉地发抖。 言琦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叫了一句:“白锦笙?” 那团被子猛地一僵,然后迅速掀开! 白锦笙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眼眶红红的,是哭过。他看到言琦,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瞬间像是被点燃了一样,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委屈。 下一秒,他几乎是踉跄着从床上起身,一把紧紧抱住言琦的腰,将滚烫的脸深深埋进言琦的衣服里。 “哥哥……对不起……对不起……”他语无伦次地开始道歉,声音哽咽破碎,“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要我,求求你了,我不能没有你……没有你我真的会死的……” 言琦被他抱得猝不及防,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没有回应这个拥抱。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体温高得吓人。 “你先冷静点。”言琦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冷淡,“你还在发烧,伤口也需要处理。必须去医院。” “不去医院……我不去……”白锦笙执拗地摇头,把他抱得更紧,仿佛一松手言琦就会消失,“我要和你在一起……你不能赶我走……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他反复地道着歉,眼泪迅速浸湿了言琦的衣服,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过来。言琦能感觉到他呼吸急促,身体虚弱,全凭一股执念在支撑。 “白锦笙,去医院。”言琦加重了语气,试图掰开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但那双手箍得死紧。 白锦笙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痴痴地看着言琦,执拗地问:“你担心我,你还是在乎我的,对不对?”他不等言琦回答,又急切地、卑微地乞求,“哥哥,你陪我去……你陪我去我就去,不然我就不去……死也不去……” 言琦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是生气又是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白锦笙,没必要这样。” 可白锦笙根本听不进去,只是反复地、机械地道歉、乞求、确认言琦的在意。 言琦看着他越来越差的脸色和几乎要虚脱的样子,知道再拖下去真的会出事。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眼睁睁看着他作死。 最终,他妥协般地低声道:“好,我陪你去。现在,立刻,去医院。” 白锦笙一听,瞬间停止了哭闹和哀求。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像只被雨淋湿后得到庇护的小狗,小心翼翼地看着言琦,确认道:“真的?哥哥不骗我?” “嗯。”言琦别开目光,不去看他那充满依赖和渴求的眼神,“松开,让苏奕焓进来帮你收拾一下,马上去医院。” 白锦笙这才一点点松开手,虽然身体还在因为高烧和虚弱而微微发抖,但情绪明显稳定了下来,只是目光依旧一秒都不肯从言琦身上离开,生怕他反悔。 配合 门外的苏奕焓听到里面没动静了,小心地推开门缝看了一眼,见白锦笙终于肯配合了,大大松了口气,双手合十对着言琦做了个谢天谢地的口型。 苏奕焓赶紧帮忙收拾了一下,三人一起下了楼。打车去医院的路上,白锦笙紧紧挨着言琦坐,一只手始终拽着言琦的袖子,脑袋因为高烧和虚弱有些昏沉地靠在言琦肩上。 到了医院,苏奕焓一边走一边对医护人员交代:“医生,病人情况很不稳定,麻烦帮忙检查一下。” 医生很快过来给白锦笙做检查。当他解开病号服,露出胸口因为之前的粗暴行为而再次裂开、周围红肿甚至有些血渍的伤口时,医生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伤口感染很严重,还伴有高烧。”医生语气严肃,一边检查一边问,“是不是淋雨了?或者又剧烈活动牵扯到了?你这是恢复期,绝对静养,不能情绪激动,医生应该有过交代,你怎么就是不听?” 医生问话的时候,白锦笙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目光痴痴地落在旁边的言琦身上,喃喃道:“哥哥……好看真好看……” 医生:“……” 一旁的苏奕焓猛地捂住脸,简直没眼看。 言琦瞬间尴尬得脚趾抠地。他忍不住压低声音呵斥:“白锦笙!医生在问你话!好好回答!” 白锦笙这才像是被唤回了一点神智,慢吞吞地转过头,看向医生,然后,非常敷衍地点了点头。全程一个字都没说。 医生大概也没见过这么“专注”的病人,表情十分无语。 苏奕焓赶紧上前打圆场,替白锦笙回答:“医生不好意思,他……他可能是烧糊涂了。确实是淋了雨,还有点……情绪激动。您多费心,该怎么治就怎么治,务必给他治好。” 医生摇摇头,一边熟练地给他清创、上药、重新包扎,一边忍不住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诸如绝对卧床休息、保持情绪平稳、按时吃药输液等等。 然而,整个过程中,白锦笙一句话没听进去。护士给他扎针输液,他眼睛看着言琦;医生给他包扎伤口,他眼睛看着言琦;就连苏奕焓在一旁跟他说话,他也只是“嗯嗯啊啊”地敷衍,视线却丝毫不偏离。 仿佛整个病房里,只有言琦一个人是真实的、是彩色的,其他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苏奕焓在一旁看着,除了叹气,也只能尽力配合医生,确保这位祖宗能得到好的治疗。 输液瓶里的药液一点点滴入静脉,白锦笙的高烧似乎退下去一点,脸色也不再那么吓人,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病房里暂时恢复了安静。 言琦看着情况稳定下来,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放松,但被白锦笙那种毫不掩饰的目光一直盯着,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站起身,对苏奕焓说:“奕焓,这边……就先麻烦你照顾了。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 白锦笙一听到走这个字,像是被瞬间触发了警报,猛地坐直了身体,完全不顾正在输液的手:“哥哥你要去哪?” 动作太猛,针头处立刻回血,细小的血珠倒流进输液管里。 “你别乱动!”言琦和苏奕焓几乎同时出声。 苏奕焓赶紧上前查看针头情况,一脸崩溃:“表哥,我的亲表哥!你冷静点,针头要掉了!我的妈呀!” 白锦笙却根本不管这些,眼睛死死盯着言琦,执拗地追问:“你要去哪里?带我一起去……我不要待在这里……” 言琦看着他手背上回血的输液管,又是头疼又是无奈,只能压着性子说:“我去哪里跟你没关系。你好好躺下输液,别再闹了行不行?我真的要走了。” 听到言琦语气里的坚决,白锦笙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他死死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单。 最终,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乞求的语气问:“那……你能不能,有时间的时候……来看看我?就一会儿,一小会儿就好……求求你了……” 他看着言琦,委屈巴巴快哭了。 言琦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心头一滞,下意识地想避开。他不想承诺什么,只想彻底斩断联系。 但看着对方那虚弱可怜、仿佛全凭自己一句话决定生死的样子,到嘴边的拒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移开目光,含糊地、敷衍地应了一声:“嗯。你先好好治病。” 得到这个不算承诺的回应,白锦笙的眼睛却瞬间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