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盘棋,凉王还需活下去,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若是殿下亲自领兵讨伐晋北,属下担心会与陛下生嫌隙。”魏征握了握悬在腰间的唐刀,担心他羽翼渐丰让天子忌惮。
“莫婕妤是北凉人,倘若她知晓北凉沦陷,你猜她会不会日日以泪洗面?而此时孤站出来前往讨伐,有莫婕妤在旁吹枕边风,陛下怜香惜玉,迟早会松口。”
前往讨伐晋北,东宫太子是最适合的人选。
夜风钻入,文竹轻轻晃动,映在他如玉的脸庞上,光影如芦苇河边半悬的皎月。
魏征道,“莫婕妤年纪尚浅,唯恐会口无遮拦惹怒陛下。”
“无妨,倘若她心思缜密,反而会让陛下起疑。”
北凉偏远,夹在晋北和南默之间,正好适合他远离天子近臣,玉京庙堂,组建一支不会被旁人左右的金锐部队,能在他陷入囹圄时,助他一臂之力。
重生半年,他所有的梦魇都是饿死沙场的屈辱感。
“殿下高山远瞩,属下受教。”魏征不明白他为何要山长水远去北凉建立军队,可也未刨根问底。
轩窗外皎月孤影,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浩渺星河,忽而沉声问,“魏贤和苏钰那边如何?”
“一切顺利。”解读两人传递出来的讯息,楼满烟倒也没有想象中难对付。
上回失手,兴许是冲动坏事。
他到现在也看不清,顾岫对楼满烟存的什么心思。
就在半年之前,他任何计划都将那女子纳入考量范围,俨然对两人的未来充满了憧憬。
那日清晨醒来,他虽不多言语,只问自己今年年岁,随后便咳了大几口血。
太医诊断也不明就里,他似从雾霭之中苏醒,杀伐果断隔着崇山峻岭,每走一步,都让人始料未及。
至于楼满烟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能牵绊他步履的女子,甚至可能成了仇人。
岁聿云暮,眨眼过去半个月。
府邸上下都换上厚重的棉衣,只等待一场大雪飘然降落,迎来隆冬的喜悦。
覆着冷霜的茶花格外的娇艳,点缀在深幽的庭砌,红似朝霞越发显得光华灼然。
“三小姐,杜小姐送来请柬邀你明日去杜府赏花。”青黛递来红色请帖。
楼满烟并未看内容,只是在手中把玩。
目光却透过半掩的轩窗看向庭砌中艳红似血的山茶,一瞬后,她显得兴趣缺缺。
青黛正欲回绝时,却见她勾着着鬓角发丝,放在唇边吹了吹。
记忆中原身与兵部尚书家的杜小姐并不相熟,堪堪见过两回而已,原身目中无人,也无真心交好的闺中密友。
“明日一同去吧。”
翌日清晨起了厚厚的一层霜,庭砌中的山茶傲然绽放,较昨日还要娇艳三分。
她穿上一件半臂袄子,外头披着一件湖水绿的镶着狐狸毛的大氅,细白绒毛拂在那张净白的小脸上,越发显得又娇又俏像个琉璃娃娃。
同心髻上别了一朵小巧缀着绿宝石的金桃花钗首,以及鎏金鸾鸟钗。
虽然轻简了些,头上两款首饰足够给她撑场面了。
苏钰原以为她出门之前会好一顿折腾,竟不想是个不挑剔、干净利落的主儿。
马车缓缓驶离府邸,融入长街的红尘烟火。相比较马车外的嘈杂,车内气氛沉闷的近乎冰冷。
“太子身旁女子都好似你这般不苟言笑规规矩矩的?”她眨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真诚点不像在调侃。
“太子身边不需要话多的人。”她一板一眼的回答。
“话多会被拔舌头吗?”她咯咯一笑,在苏珏面露不虞时,忽然便收起玩味的笑意。
“到了。”车夫的声音适时的响起。
青黛撩开车帘,焦灼的氛围迎来了一缕缕凉风,顿觉舒爽不已。
她跳下马,伸出手,“奴婢扶三小姐下车。”
几株高大的山茶花探出尚书府的院墙,在冷风中伸展妖娆的姿态,似在邀人入内细细观赏。
来迎接楼满烟等人的是杜清燕的贴身女婢玉玲。心思活泛得紧,见了人巧笑连连,“呀,奴婢一见便知是楼三姑娘来了,这风华气度一看就不凡。”
楼满烟嘴角噙笑,一副很受用的样子,一抬手,吐出一个字,“赏。”
苏珏悄无声息的递给她一记凉凉白眼。
总觉得她愚笨,却又蠢得不够彻底。
青黛见玉玲玲珑得很,心中既懊恼又羡慕。
楼满烟似能感知她的一切情绪,旋即笑着将声音压低,“你能保持初心不变,我也顶喜欢你这样的笨丫头。”
……青黛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三人被玉玲领着过明堂时,便听到有人通禀太子命人送来小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