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室是半透明玻璃,下边遮挡,上面不遮挡,一来是祈白不需要那么大的隐私,重要东西,他弄完之后都直接给老板了,而且他有锁门的习惯,二来是方便老板叫他。 他们公司的规定是九点一十把早餐吃完,祈白坐下的时候,也才刚九点整。 “祈总。”小助理推门进来:“老板说今天可能会早一点,需要在05的时候开会。” “好,我知道了。”祈白觉得手里的鸡蛋灌饼顿时不香了。 也可能是他最近实在吃不下饭。 祈白和同事围成圈站在那里的时候,老板还没从会客室出来,他面对着会客室那边百无聊赖的站着。 听见会客室的问发出吱哇乱叫的声音,他看见老板先出来,站在门口,迎接从里面出来的那个人。 来人身穿一身矜贵西装,身高腿长的从门里出来,左手搭在门把手上,手腕上那块破旧的表带和他整个人格格不入,领口的领带看起来很贵,他整个人都和他们这个公司不太相符。 祈白手搭在同事的桌子上,定定的看着那人从门口走到他们中间,他的视线一直跟着那人,他看见老板和那人说了什么,他听不见,他什么都听不见。 在那人看过来的时候,祈白微微动了下僵硬的腿,近乎机械的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克制的不去看那人。 他站在原地,心跳的很快,老板上前拉了他一下,把他带到那个穿西装的,他们的新老板面前,他紧张的捏了下自己的袖子。 他能察觉到,新老板那带着审视的目光,把自己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他始终低着头,看着面前那人的破旧表带,以及和他有几分相似的手表,眼眶很干涩,想用眼泪湿润一下。 “祈总你好。”新老板伸出右手,礼貌又郑重的介绍自己:“我叫周扬。” 我不认识 是一种下位者的姿态和祈白打招呼,明明周扬是老板,偏偏展现出来的是祈白才是管理者。 心跳声快要大过周扬说话的声音,看见周扬伸手出来,他几乎本能的和他握手。 手掌相叠的瞬间,祈白能感觉到周扬手里的薄茧:“你好,我是祈白。” 紧张的声音都在发抖。 周扬手掌心还是和以前一样热,祈白只是握了下就立马松开了。 和他出去见客户一样,有礼貌,知进退。 但是老板发现了不对,周总的话里带着一股客气,他用的是“是”这个词,像是求职者对于老板的一种低位。 他们老板之间一般都是“叫”这个词,不会贬低自己和别人。 不是说这种不好,但是对于周总如今的身价来说,没必要这样? 总觉得周总和小白能认识,但是看小白这样子,又感觉不是。 他家小白,又站回了原地攥着袖口悄摸摸的扣他的指甲去了。 “孙总,我问一下,公司经理级以上的人有几位?”周扬的视线从祈白身上收回。 祈白听着周扬的声音和记忆里的如出一辙,他尽可能的转移视线,却还是被周扬的声音吸引,这种感觉就好像周扬从没离开过他,仿佛那八年转瞬即逝。 “目前销售部,技术部,财务部经理各一位,再加上我总共有四个。”老板仔细盘算了下,回他。 “我知道了。”周扬拍了下他的肩膀:“今天下班,和公司的人一起吃个饭吧,明天给大家放假。” “放假?”老板愣住了:“这,刚上班就放假,合适吗?” “合适。”周扬笑了笑:“总不能让大家聚餐的第二天还来上班吧,太辛苦了。” 老板自认为他对员工够好了,没想到这个周总对员工更好,他算是看出来了,他的员工都对这个周总充斥着一种向往。 要不说人家的生意做的大呢,这就是格局!听业内人士说,周总创业六年,员工只走了两个,还是因为家里的事迫不得已。 财务室里祈白坐在工位上就打开税局把早上老板让他开的票开了。 小助理坐在一旁整理那些没办法抵扣的发票,还有核对银行回单。 小助理转头看着祈白,电脑屏幕的光直直打在他脸上,祈白还是那种不爱说话的样子,正好税局卡的很,小助理凑到他跟前说。 “祈总,你是不是和周总能认识?” 祈白握着鼠标的指节骤然收紧,眼神一动没动的问:“为什么这么说。” “我觉得你在面对周总的时候好像很紧张啊,而且周总看你也不像是看陌生人啊。” “你想多了,我不认识他。”祈白朝他笑了笑,看着税局系统好了,点进去给公司开发票。 小助理听到个传言,但不知道该不该说,他看了眼祈白,见他好像对这事不感兴趣,他也没多说。 祈白把开好的票发给客户后,就缩在椅子里,看着电脑屏幕一动不动,这个姿势保持太久了,祈白觉得手心有些发麻,他把眼神从电脑屏幕上移到手心。 他依稀能看见周扬的手掌放在他手心的样子,他瘦了,瘦了好多,但也比高中时候的他,更高了,真的带着股资本家的样子。 “周总,沈总在公司总部等你,祈总也在,但我觉得沈总的脸色不太好。”韩致看见周扬下来了,先他一步打开了车门,有些难为情的说。 “她怎么生气了,祈总不管管吗?”周扬坐在车上,系好安全带后,韩致才开的车。 “不知道,你走之后祈总才来的,我当时也没听到他们说了什么。”韩致一本正经的开车,顺便从后视镜里看了周扬一眼。 见周扬没说什么,他也很懂眼色的闭嘴了。 来了总部高层,韩致知道几位老板有事商量,也没在跟在周扬身后,而是转头去忙自己的事去了。 周扬一进到办公室后,靠近窗户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女生双手环抱,没有经过任何烫染的长发披在身后,身上的西装也穿的板板正正一丝不苟。 见他来了,沈明珠没和他说话,反而朝着旁边的祈落说:“呦,这不是咱们周总吗?去见了什么人呀,这会才回来?” 周扬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叹了声气:“这么阴阳怪气?沈总你就说咱们的目的达到了吗?” “切。”沈明珠哼了声,没在说话。 这事吧,主要还是周扬做的对。 要不是祈白车祸突然住院了,周扬怎么可能那么快的行动,打的姓周那老头一个措手不及,好好的一个项目被他们拿了,那老头不得气疯了,听说沈家那老爷子也因为这事一病不起,她也才能趁虚而入,让老爷子立遗嘱。 “要不是你!我能把所有钱都投进去吗?那可是五亿啊!”沈明珠觉得沙发坐的不太舒服,直接坐在桌子上:“我不管!你赔我钱!我要结婚了。” “你要结婚了?”听见这话,祈落抬头看着她。 沈明珠能和谁结婚啊,当时为了个男的要死要活的,怎么可能突然结婚,他宁愿相信世界上有鬼,都不信沈明珠能结婚。 沈明珠哼了声:“你别不信。” 周扬问她:“怎么?找到你爱人了?” “当然了。”沈明珠抬起高傲的头颅:“现在沈家家主可是我,你说我能找不到吗?” 周扬哦了声,冷冷的来了句:“小心季逐抓你。” “去你的!”沈明珠从桌子上跳下来,站在周扬和祈落面前,伸手把肩膀上的头发放在身后,边走边说:“明天我就不来了,等我结完婚后再说。” 沈明珠走后,周扬才转了个身子,坐在靠近阳光的沙发上。 祈落看着他落座的动作,突然问他:“小白怎么样?我可没在他面前说你的行踪。” 每次看到祈白有想问周扬去哪迹象的时候,他总是会转移话题,然后他就能看见弟弟灰蒙蒙的眼神,祈白也聪明,后来他就不问了,也没有再提。 周扬把右手放在阳光下,想起祈白那明明震惊却又不得不平息的眼神,低头沉默了片刻:“挺好的,就是瘦了好多,和我上一次见他完全不一样了。” “医院住了几个月,肯定会瘦的,你说他要是知道你的创业史,他会心疼你吗?” 周扬没说话,祈落也在一旁坐着,他在等周扬的回答。 “不知道。”周扬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我猜,他不会。” “为什么?” “他不会知道。” …… “周总,到了。”周扬把最后一份文件看完发给沈明珠后,下车进了餐厅。 餐厅工作人员见人到了,就把周扬领到孙总他们的包间去。 进去后人都到齐了,孙总公司不大零零总总下来也不过十个人。 领导层的人不和员工坐一起,这是他们公司向来的传统,但并不妨碍,有些员工和老板亲近,所以这个包厢总共有四个人,其中还有个小助理和人事姐姐。 经理坐在主位,周扬算是老板中的老板,自然做中间,右手边的就是祈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