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工利是派完,又收到一堆同事们带来的特产,正式进入新的奋斗。 生活恢复到年前的节奏,上班到元宵节,除了公事,林峥没有跟梁政卓聊过任何。 陈文进需要带孩子去上海看病,写了请假条,需要再请假十天。 林峥在审批流程时,有那么一点不自在,全公司都知道陈文进跟他的关系,让他有种不管陈文进做什么,都会有人盯着他的错觉。 前年中标的那单,顺利交货,签收单拿到手,林峥算是松了口气。 回公司的路上,看到有卖绿植的,买了琴叶榕、鸭脚木和虎皮兰,都是耐阴的植物。 帮着工人一起搬进电梯,遇到梁政卓跟饶平从外面回来。 饶平一见那几盆植物,笑道:“林总,你怎么把绿化带搬回公司了?” “绿化带也得买啊,总不能去路边薅吧。” 梁政卓摸了下琴叶榕叶片,“这棵不错,我办公室也缺点绿色。” 林峥从他身边侧过:“喜欢自己买。” 梁政卓没有察觉他的情绪:“林总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我一直这样。” 饶平跟着在后面出电梯,“怎么回事?” 看热闹几人组迅速围着一团:“两位总是不是又吵架了?最近公司没什么大事吧?” 何可可拼命往嘴里塞芋头条,生怕嘴快说出:“他俩在搞地下情,这明明是小情侣冷战啊喂!” 周末有个行业酒会。 原本林峥是不想参加的,但梁政卓不知道最近忙什么,公司总要有一个人去。 酒会散场,林峥听同行提起本地大型制造工厂有大批量进口原料采购需求,订单体量可观。他熬夜整理完整报价、产品优势与适配方案,主动联系对方采购负责人约线下详谈。 两人在会客室聊至中途,对方分管总监恰好推门进来。一听林峥自报是琢越的人,总监面露诧异:“琢越?这么巧,你们梁总上周已经跟我完整对接过这批采购项目了。” 林峥不自觉收紧手里装订整齐的企划文件,维持着表面平静,简单收尾交谈便匆匆离开。 回去后他直接找饶平核实情况。 饶平:“没错,上周我全程陪同梁总上门洽谈,那天光是梳理合作细则就耗了一下午。” 一句话堵得林峥心里滞闷难受。 这么重要的一笔订单对接,梁政卓全程独自处理,事前事后半句风声都没透给他,完全没有同他同步信息,商量分工的想法。他熬了两晚做足调研、反复调整报价,所有提前筹备的功夫,全部白费,而且今天那位负责人看他的眼神分明透着不信任和同情。 挂着琢越行政总监的名头,连业务知情权都没有。 浓重的无力感层层压覆而来,梁政卓总是这样,独断独行,似乎是从来没有信任过林峥。 去他妈的合伙人! 梁政卓最近在对接肯尼亚的建筑耗材单子,来来回回跟客户磨了快半个月,对方总算松口,订下一整柜货。付款谈的是先付百分之三十定金,货物到港清关之后再结尾款。 这次倒是主动找林峥商量。 林峥翻完供应商的报价,在计算器上按了一通:“这单利润很可观,刨掉运费各类开销,纯利能拿到百分之三十五以上。” 没想到梁政卓拿过资料,直接划掉,把文件推到一旁:“还是不接了,这单不做。” 林峥:“为什么?利润这么可观都放弃?” “利润看着好看,风险更大。”梁政卓把几张密密麻麻做了红圈标记的纸张推到他跟前,“建材生意本身就有不少坑,尤其非洲的单子,坏处远比好处多。” 梁政卓说: “第一,建材体积重量大,海运费接近三分之一成本。蒙巴萨港清关极易拖延,滞港费开销很高,客户一旦拖着不清关,利润会被耗光,我们甚至要倒贴。” “第二,肯尼亚外汇管制严格,货币贬值厉害,尾款能不能换成美元汇出很没谱。同行就踩过坑,货到港拿不到外汇,客户直接弃货,整柜货滞在港口,运回的运费比货值还高。” “第三,这批龙骨、板材十多种规格全是定制,生产要两个月。客户中途改需求或者撤单,货转卖不出去,损失全归我们。” “第四,售后复杂。客户随便拿色差、尺寸问题做由头扣尾款,我们人在国内没法现场核验,只能认亏或是花高价退运。” 林峥看完他整理的风险分析:“你开会总跟手下人说要敢闯敢试,不要一直待在舒适区。怎么轮到你自己,反倒这么保守。” “我让员工大胆去闯,是他们需要往外突破,一直守着小单永远做不大。但我自己不会碰没有十足把握的单子。” “合着你就是胆小。” “或许吧。” “我说的不只是做生意。”林峥话锋一转。 “人本来就会趋利避害,我习惯把风险挡在外面。” “感情上面也这样?”林峥问道。 “也许。” 得不到确切答复。 林峥为自己犯蠢的行为懊悔。 不该问。 于是阴阳怪气了一句:“呵,送梁总一首歌吧。” 抢过梁政卓手机,晃了晃:“手指拿过来,解锁。” 梁政卓十分配合地解锁手机。林峥滑了几下,狗男人,手机上一个听歌的app都没有! 最后还是用自己的手机播放了一首《算什么男人》。 晚上,林峥睡不着,无意刷到一个聊bti人格的直播间。 正好讲到“回避型依恋”,细细想来,梁政卓明显不是典型的回避型依恋,一定要算,那也是“高功能商人式的风险回避”。 其实更多的时候,林峥也不懂梁政卓真实想法,他属于感情上主动规避确定关系,但行动上做的却又很多,照顾林峥,给他托底,教他做事,都是梁政卓在做。 想不通,索性不再琢磨。早点睡,多赚钱才实在。 二月初,所有人收到人事的任命邮件,新的b组经理于下周一正式入职,附有名字:石屹。 周五,人事部aileen带人整理办公室。 在总监办公室的左手边,只是视野没这么好,林峥的正对面是梁政卓办公室,以后新的b组经理上任,每次去总经理办公室,都要经过林峥的办公室。 aileen安排新办公室摆了盆发财树,同款树也给梁政卓安排了一棵,都放好了,aileen敲林峥的门:“林总,你这里还摆得下发财树吗?给你添一棵?” 林峥:“我不喜欢东西放太密,放不下了。” 最后一棵发财树摆在了电梯旁边。 石屹周五下午就来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呢大衣,拖着一只登机箱,前台领着他穿过大办公区。 林峥从总监办公室出来倒水,正好撞上。石屹冲他笑了笑,微微颔首:“林总监好,我是石屹。” 语气温和,姿态放得很低,像一个标准的懂规矩的新人。林峥与他寒暄几句,看着他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何可可的椅子滑到余青橘旁边,压低声音:“b组新来的经理?长得倒是模狗样的。” “嗯,”余青橘翻了翻手机,“我有同学在宏展,偷偷打听过,这个石屹以前是梁总带过的,后面去了上海工作。” 正好梁政卓从电梯出来,林峥几步回自己办公室,关上门。 一直到下班,梁政卓办公室的门紧闭,里面灯亮着。 林峥离开时,无意瞥到石屹的行李箱立在他的办公室门口,脚步停顿一瞬,大步离开。 稍晚,接到梁政卓电话,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 林峥听到电话那端还有石屹的声音,说自己约了工厂负责人谈细节,饭就不吃了。 梁政卓挂断,跟石屹聊起林峥:“林总监是个很负责的人,业务能力不用多说,外贸全链路都摸得通透,客户谈判、风险研判眼光很准。他比较有主见,遇事不会一味顺从,遇到问题敢扛事,出了状况不会第一时间甩锅。 跟他共事,你不用过多担心业务落地,很多事情他会提前考虑。只是他不喜欢虚的场面话,打交道直接讲工作就可以。后续很多核心项目,你们会经常对接。” 饶平也在,跟着梁政卓一起夸林峥。在石屹去洗手间时,问道:“梁总,你好像从来没有当着林总的面夸过他。” “嗯?”梁政卓反思,“没有吗?我对他的肯定是百分百的。” 石屹到公司大刀阔斧,第一件事找林峥商量,说是邹锦前几个月业绩很好,他初来,需要一个帮手,要把邹锦升为主管。 林峥:“跟邹锦谈过吗?” “他有信心能胜任。” “梁总知道吗?” 石屹笑道:“梁总说跟你商量。” 到最后才来跟自己商量,那就不是商量,是通知。 邹锦升为主管的第一件事,给全公司请奶茶,倒是没发生故意少点林峥一杯的事,比刚来的时候成熟,大概是得到过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