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掉群聊,把手机扔在床上,坐在黑暗里,觉得胸口堵着一团东西,不上不下,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想抽烟,他不是烟民,但此刻他需要一点刺激,烧一烧这根绷得太紧的弦。 什么都没有,没有烟,没有酒,想喝水,没有冰水。 烦燥。 如同灌满气的气球,不停上升,不断膨胀,找不到出口泄劲,迟早会炸。 起身,敲响隔壁的门。 梁政卓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腰上草草系了条浴巾,水珠顺着胸口往下淌。他揉着头发拉开门:“怎么了?” 林峥正大光明打量他,肩宽腰窄,腰侧的人鱼线若隐若现,“有烟吗?” “没带。你不是不抽烟吗?” 林峥胸口那团火烧得他嗓子发干:“有酒吗?” “明天还要谈工作,你不能喝酒。” 林峥站在门口,脑子里嗡嗡的,货没发走,交期延误,下属不合,所有破事搅在一起,像一团被猫抓烂的线,越理越乱。 他盯着梁政卓胸口的水珠慢慢往下滑,那两颗暗色的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一下一下的在他耐心上打拍子。 积压多日的烦闷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荡荡的失重感。梁政卓向来最擅长拿捏分寸,好似垂钓之人,抛下放饵、垂下鱼钩,等他快要心甘情愿上钩,又骤然收线抽身。既盼着鱼儿主动靠拢,又不愿主动伸手接纳,全程冷眼旁观,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林峥承认,这场拉锯战里他早就输得彻底,这一刻他无比渴求,唯有梁政卓,能填补他心里大片空洞。 不想说话了,不想解释,不想倾诉,不想听任何安慰或建议,他需要一个出口,一个粗暴的、不用动脑子的出口。 他进门,顺手反锁。用力把梁政卓推到床边,从裤子口袋掏出领带胡乱绑住梁政卓双手,扯掉自己身上的上衣扔在地上,抓着他的头发吻上去。 梁政卓被他撞得往后一仰,随即翻身将他压进床垫里,挣脱领带,手臂撑在他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这是怎么了?” 林峥拉下他的脖子,又吻上去:“别说话,当我的烟,或者我的酒,就今晚。” “别试探我的底线,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衣冠禽兽。”林峥下手很重,手腕带力,“我要上你。” 梁政卓看着他眼底那股疯劲,拇指擦过他颧骨下方一片泛红皮肤:“你最好明天醒来不要后悔。” 林峥没答。他翻身坐到梁政卓身上,抓过旁边的枕头盖在他脸上,只留出鼻孔和嘴巴。 林峥分出一点思绪想要用什么辅助,就在他分神的瞬间,梁政卓突然暴起,一手按住他的手腕,一手托着他的腰,整个人像拧麻花一样把他翻进床垫里。 “我做不了下面。” 林峥剧烈挣扎,往一边躲,手肘撑床想翻回去,梁政卓压得更死,谁也不让谁。 林峥挣得狠了,手一挥,一巴掌扇在梁政卓脸上,梁政卓没躲也没停,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双手用劲将他按住,两个人像两头角力的兽,谁都不肯先松劲。 林峥先卸了力,再挣下去也是白费力气,但不服软的劲儿还在:“何必执着上下。” “我怕疼。”梁政卓吻了一下他的耳垂,鼻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去,然后直起身,“所以委屈你了,我的林大总监。” 林峥别过脸去,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是铁做的?你怕疼,我不怕?” 梁政卓轻轻揉他耳垂,“我会很温柔,不会让你受伤。” 梁政卓翻身下床,从行李箱拿过一罐海蓝之迷润唇膏,挖了好大一坨。 林峥原本闭着的眼睛睁大:“这是什么?” 默契 梁政卓拿给他看,林峥还在研究瓶底的字,梁政卓手指已经动了…… 清凉的薄荷感,弄得他很不舒服。 很奇怪的感觉,林峥心理上其实不太能接受,头一次在这种事上打退堂鼓,“算了,不做了……” 梁政卓倒也是个奇人,林峥这么说,那也就停下动作,“那就不做。” 林峥又不干了,不得不承认,身体比大脑更诚实,再次贴上去,你追我赶,就是谁也没分出个胜负。 突兀的电话打断眼前的焦灼,林峥伸手够手机,客户打过来询问参数,林峥边翻手机里的资料,边替客户解答,下一秒,说不做的梁政卓攻入城池。 林峥“啊”一声,赶紧挂断电话,“梁政卓!你不讲规则!” “抱歉,到这时候已经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别动,我不想伤到你。” “给我……出……去……” 话没说完,梁政卓吻上他的唇。 比烟克制,比酒温和,林峥闭上眼,沉沦吧。 这种事跟谈生意一个道理,能成交就行,谁先让步没那么重要。只要双方都舒服,上下又有什么区别。 话虽这么说,但实在太难受,疼得他浑身紧绷,“给我一杯酒。” 梁政卓抱着他去倒酒,把他放在桌上,双手环着他,分出一点点神去开酒,两人身体始终没分开,又替倒上酒,林峥一端着高脚杯,另一只手抵在梁政卓胸口,“你最好不要让我后悔现在的决定。” “林总,我会努力,努力不让你失望。” 梁政卓懂得在什么时候慢下来,在什么时候加重力道,把林峥逼到连呼吸都找不着调的地步,又一言不发地退开,逼他自己靠过去。 等林峥终于咬着枕头忍过了那阵痉挛,他才从后面贴上来,疾风骤雨,浇湿林峥所有的感观……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政卓额头抵着林峥的后颈,呼吸沉重地停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两人接了个缠绵的吻,一个事后安慰的吻,一个……很奇怪的吻,林峥在这个吻里尝到了爱意,但睁眼看梁政卓,似乎又隔着很远。 浴室里传来水声,林峥趴在床上,一动不想动。腰不是自己的,腿也不是自己的,整个人像被人拆散了重新拼过,拼得潦草,到处都不对劲。梁政卓从浴室出来,这次连浴巾都懒得系,头发半干,走到床边坐下,床垫陷下去一块。 “去洗洗?要不要我抱你?” “等一下。”林峥脸埋在枕头里,“腰断了。” 梁政卓伸手覆上他的后腰,拇指按着脊柱两侧的肌肉,算是温柔地推过去。林峥没忍住哼了一声,酸得他整个人都软了。 “轻点。” 梁政卓改用手掌慢慢揉。他的掌心很热,贴着腰肌一寸一寸地碾过去,把打结僵硬的肌肉一点一点揉开。 揉了不知道多久,梁政卓停了一下,侧头去看,林峥就那么趴着,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梁政卓拿过湿毛巾帮他清理,一切处理好,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腰,起身关了灯。黑暗中,他躺回床的另一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不宽不窄的距离。 过了很久,林峥翻了个身,后背朝着他,“这床太软了,不如家里的。” 梁政卓在黑暗中应了一声:“处理好早点回去,给你放几天假。” “那真是……”那真是体贴,睡完还给放假。 林峥先醒的。他睁着眼在半昏暗的环境中躺了几秒,偏头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睡的人,无声骂了句脏话,回自己房间。 洗完澡出来,身上清爽了,脑子也跟着转了。 打开电脑,把之前搜集的所有德国仪器厂商资料翻出来,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昨晚混乱归混乱,身体被折腾到极致,脑子反而被清空,难题一下子通了,果然,性爱有时候也能当解药。 锁定一家同级别的备选制造商,工艺标准、设备参数跟之前那家完全对标,资质齐全,过往也有给国内生物实验室供货的案例。 林峥马上联系,德语沟通顺畅,跟厂家沟通很顺畅。那家厂商总部不在慕尼黑,离现在的位置大概四十分钟车程。没有爆满的排期,今天就能安排面谈,而且他们长期自主对接海外客商,不需要第三方代理商,能直接跳过中间商,省掉一笔佣金。 敲定之后,他合上电脑,去敲梁政卓的门。 梁政卓开门时手里还拿着毛巾,林峥一句不提昨晚,把电脑递过去,简单几句话,把绕开所有死结的方案讲完。 梁政卓看完资料,不掩饰欣赏:“什么时候想到的?” “起床后。”林峥说,“昨天太急了,早上想通了。不一定非要死磕那一家,资质在,数据过关,能达到投标标准,换一家也不是不行。” 全程简洁利落,不诉情绪,连眼神都坦然疏离,不闪不躲。 果然,他只是根烟,一杯酒。 成年人的世界,最擅长的就是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十几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电梯里各站一边,谁都没看谁,但也没刻意拉开距离。 昨晚床上有多亲密,多激烈,下了床依旧只是合伙人,两人默契达成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