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能坚持这么久?”林峥问。 “一开始只是为了谋生,可后来慢慢发现,在无数次枯燥的单据核对、跨国沟通里,总能遇见新的机遇。更重要的是,我一直等着能亲手搭建起属于自己的平台,等着有一天,可以遇到志同道合的人并肩走下去。” “真不错。” “这是夸我?” “这是礼貌,”林峥说,“这是我的社交礼仪。” 梁政卓被逗笑,继而跳出话题外,问:“你常提的宋也,跟你关系很好?” “一起睡过。”上学的时候一起合租过一段时间,一起睡过没说错。 梁政卓:“很不错。” “这是你的社交礼仪?” 梁政卓应该在抽烟,打火机的声音传到这边。他说:“不,这只是我在不知道说什么的情况下本能的重复前面的对话。” “那就挂机,拜。” 作者有话说: 我们林总洒脱着呢 合伙人 梁政卓在阳台抽了两支烟,手机响了,来电显示高逸春。 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一道久违的嗓音,温和熟悉:“好久不见,阿卓。” 梁政卓愣了好一会神,“柏淮。” 换衣出门,赴约一家僻静的茶馆。 见他抵达,等候在店内的高逸春顺势起身:“我去趟洗手间,你们聊。” 这是梁政卓时隔六年再度见到邹柏淮。 六年前,他去机场送伤瘫痪的邹柏淮远赴国外做康复。那时的邹柏淮腰椎受损,下身无知觉,连坐立都做不到,终日只能卧床。而今他坐在电动轮椅上,一身素净的白棉麻衬衫,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眉眼依旧。 中间有很多机会可以见面,高逸春说邹柏淮不想见任何人。梁政卓理解,一个原本有光明前途的人,突然只能卧床,大小便不能自理,精神受的打击程度可想而知,不想见人也是合理的。 “什么时候回国的?”梁政卓问。 邹柏淮抬手为他斟茶:“逸春从没跟你提过我?我回来三个月了。” 梁政卓素来不喝夜茶,没动茶杯:“我们很少聊私事。” 邹柏淮抬眼,略带幽怨:“原来我已经成为你口中别人的私事了。” 梁政卓避开这份微妙的情绪拉扯,直奔正题:“今晚约我,应该不止是闲聊。” 邹柏淮抬手微调手腕上的腕表,手表是制度,到设立登记申请表的细节补全,林峥逐页整理、反复校验,不放过任何一处纰漏。 这一晚,林峥思路开闸,从深夜核对梳理,直熬到天光微亮,才撑不住浅浅眯了一会。 次日清晨,梁政卓一早打去电话,无人接听。 微信、视频通话接连发出去,全数石沉大海。 饶平看着他神色渐沉,说:“noah会不会出事了?他平时都是秒回的。” 梁政卓把手头的章程工作交给饶平,顺路在便利店买了三明治和热牛奶,驱车赶往前海东岸。 上楼按门铃,无人接听,这时候也顾不上礼貌,梁政卓直接输入了旧密码,门锁轻响解锁,林峥不知道是对他太信任还是没时间,密码并没改,大概是成年人之间留的信任。 推门而入,一室寂静,晨光落进客厅,林峥侧卧在地毯上,睡得极沉。茶几的笔记本依旧亮着,旁边还放着吃剩一半的……梁政卓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两片看起来很硬的饼干,也许是面包片,中间夹着番茄和芝士。 梁政卓快步上前,低声唤了几声,好一会儿,林峥才缓缓睁眼,眼底蒙着熬夜后的疲惫,更多的是被叫醒的起床气:“你怎么来了?” “低血糖犯了?刚叫半天,想你应该是晕了。 林峥脑子发沉,勉强坐起身,指向电脑屏幕:“过来看,前期人手不够,我把岗位职责都拆分好了,方便后期人员身兼补位。” 满心都是公事,全完不顾自己的身体。 梁政卓没看屏幕,拆开牛奶、三明治递到他手里“先吃饭,我们是合伙人,不是让你来当机器人支透身体的,开公司是长线事,不用这么赶。” 林峥吃几口,缓过些许精神:“灵感来了,刹不住。” 话音落,他抬眼,撞进梁政卓的视线里,林峥下意识擦了下嘴角:“我脸上有东西?” 梁政卓低笑一声:“我小时候我妈给我算过命,说我三十岁后会遇贵人,林峥,该不会是你吧。” 林峥喝了口牛奶,反问:“那你打算怎么待你的贵人?” “你想要什么?” “少来虚的,努力点,多创收,梁总。” 梁政卓笑他还真不谦虚,稍顿,顺势开口提起了正事:“有件事跟你商量。” “嗯?” “我有个朋友的弟弟要安排进来,给他一个业代的职位。” “职位都安排好了,那就是答应别人了,那你这还叫商量?下次直接说通知,梁总。” “这次事出有因,没提前跟你说。” 林峥调侃:“公司刚起步,根基都还没稳,你倒先开始走人情路子了。” 梁政卓难得的语塞。 林峥放下吃了一小半的三明治:“怎么,这只是第一个?接下来是不是还要陆续塞进来一堆熟人?我之前在hyn,保安保洁,都是某某经理的亲戚,我希望你不要在公司搞这套。” 梁政卓闻言失笑,“不会,就这一个,没有下一次。” 林峥:“你给我的印象,不像是个会卖人情的人,我能问是你什么朋友吗?” 梁政卓沉默几秒,告诉林峥:“高逸春的弟弟,邹锦。” 林峥没也再追问,管他是高逸春的亲弟表弟或什么弟,总归是梁政卓的人情。 不想在梁政卓面前藏心思,林峥在工作上向来直白:“我不喜欢这种做事风格,我们现在是初创期,每一个岗位、每一次招人,都要为公司利益让路。不靠人情、不看情面,只看能力。” “我懂你念及跟高逸春的旧情不好推脱。”林峥学着语气放平,没有针锋相对,“但初创公司经不起人情消耗。” 梁政卓坦然颔首:“我明白你的顾虑。我答应让他进来,不是徇私,已经定好了,让他从基层业代做起,全程绩效考核,能不能留、能不能升,全看他自己业绩,公司不给他任何特殊优待。” 林峥神色稍缓,立场依旧没变:“可以试用,但规则必须卡死,小公司最忌讳人情特权,一旦破例,后面团队风气就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