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慢慢放松下来,终于敢将视线落在对方身上了。只是依旧没有对视,而是仿佛在遵循什么规律似的,你看一眼,我看一眼。 过了一会儿,林自青突然笑了起来。 席柏终于对上了他的视线。 林自青也没有避开,依旧眉眼弯弯,“怎么会有人在婚礼前一天才求婚啊?” 还是那种亲昵的、调侃的语气。 席柏有点手痒,很想把人抓过来抱住。 可惜还在开车。 遂摆出正经表情,解释,“不是我拖延,只是之前想了好几种方案,但开始准备之后又觉得不合适,改来改去,就变成这样了。” “什么方案?”林自青好奇。 “嗯……就很常见的那些。”席柏眼神飘忽,“什么用鲜花和蜡烛在广场上摆满爱心,旋转餐厅包场,游轮派对,无人机灯光秀……之类的。” 林自青光是听就已经心跳加速了。 席柏要是真的整出这样的大场面,林自青可能真的会半路悔婚。 他不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但这会儿脸上的表情,明显得连席柏都能看出不对,连忙往回找补,“我想着你肯定不喜欢这种太过张扬的大场面,再说……咳,这些都太贵了,我们还要攒钱还房贷呢。” 林自青面色逐渐和缓。 席柏一看有用,再接再厉,“最后我思来想去,觉得再盛大的场面,又怎么能比得上亘古长存的满天繁星?在村里时,你陪我看过一次星星,现在我也陪你看一次。” 林自青点头,忽然想到一事,“山顶的观景平台,包场应该也很贵吧?” “人多的时候自然很贵,但半夜本来就没什么人。”席柏说,“而且这里的老板我认识,给了友情价。” 林自青这才放下心来,视线扫过席柏搭在方向盘上的双手,又问,“戒指只有一枚吗?” 席柏闻言,也看向自己的手,解释道,“临时定制戒指来不及,市面上能买到的现货又太普通了,这枚戒指是我母亲留下的,不是对戒。” 其实求婚,也是席柏临时冒出来的念头。 他本来是想给林自青送一辆车作为惊喜礼物的,结果因为买房,把所有的钱都砸进去了。 车买不成,但是惊喜不能没有。 所以他才策划了上面那些大场面,一开始并没有求婚的意思,但是策划着策划着,这个念头就自己冒了出来。 虽然他们都已经要结婚了,再补一个求婚的流程,并不是很有必要。 但席柏认为林自青值得这样认真的对待。 林自青注视着戒面上闪闪发光的钻石,若有所思道,“你费心了。” …… 车子停在员工宿舍楼下。 席柏跟着林自青下车,说要送他上楼。 林自青闻言,不由得看了一眼时间,“不用了,你快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留宿是不可能留宿的,席柏现在住在家里,明天早上还有不少婚礼前的准备流程需要他配合,要是席先明找不到人,那他半夜偷偷跑出来的事就瞒不住了。 席柏上前抱住他,脑袋在他的颈间蹭来蹭去,“我舍不得你。” 声音也黏糊糊的。 他柔软的发丝在林自青扫来扫去,弄得他有些痒,只能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顺便把人推开,“明天婚礼,还有很多事要忙,休息不好哪有精神?” 席柏也知道这一点,他顺着林自青的力道站直,看着他小声抱怨,“你都没有一点舍不得我。” 林自青当然不是。 他只是不会把这种话挂在嘴上,尤其席柏已经这样了,他要是也依依不舍的,那两人也不用走了,在这里抱到地老天荒吧。 他只能安慰道,“结婚之后就可以住在一起了,你要耐心一点。” 也就是明天之后。 席柏果然高兴起来,“对哦!” 一天的耐心他还是有的。 林自青微笑,绝口不提席柏婚假结束之后就要会战队基地闭关训练,基本不可能有机会外宿。 不过席柏也不是会吃亏的人,他旋即往林自青面前凑了凑,“那……亲一下?” 其实两人的关系到了这一步,亲吻这种事,气氛到了,彼此自然就会意动,但席柏就是喜欢提前宣告一声。 林自青的表情在那个瞬间发生的微妙变化,百看不厌。 就像此刻,林自青抬眸与席柏对视,目光渐渐柔软,脸色也因为动情而泛起微红,手指扣着席柏的后背,缓缓朝他靠近。 席柏也如同被牵引般低头。 目眩神迷。 被夜风和嘈杂带走的燥热重新席卷而上。 在失控之前,席柏结束了吻,把脸埋进林自青的肩上,深深呼吸。 他摸索着攥住了林自青的左手,指尖在戒圈上来回移动。 不用急,明晚、不,今晚就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为此,所有忍耐与等待都是值得的。 等呼吸和心跳都重新平复下来,席柏才松开了林自青,只是依旧握着他的手,举到唇边吻了一下,“那我走了?” “开车小心。”林自青说。 席柏眉眼都因为这句话弯了起来,感觉特别像丈夫出门时妻子的殷殷嘱托。 他又想亲林自青了。 但是自己也知道这样亲下去没完没了,只能按捺住了,松开手,转身上车。 林自青一直目送车子走远,才回了家。 房间里依旧安静得近乎冷清,但此刻,他心里都是被填满的安心与踏实,便也不觉凄清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林自青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平放在身体一侧的左手传来了明显的束缚感和异物感,灯已经关了,在一片黑暗中,这原本细微的感觉不断被放大,明显得无法忽略。 或许应该将它摘下来——睡觉的时候本来也不该佩戴饰品,林自青的手表此刻就放在床头柜上。 但他只是这样想着,并没有行动。 到底累了一天,又捱到这时候,之前跟席柏在一起,神经兴奋,还没什么感觉,此刻躺下来,洗过热水澡的身体彻底放松,没一会儿眼皮就沉重起来。 眼前似乎又开始浮现出今晚看到的那片静谧的、隽永的星空。 星河在他的脑海里流转,林自青倏忽想起了一句诗,那是在席柏的电话铃声响起来之前,他正准备抄写的: 因而当露珠滴下,睡意渐浓, 我的心将在你和悠然的繁星前俯首, 直到上帝将时光燃尽。 …… 早上六点五十三分。 在闹钟响起来之前,林自青先一步睁开了眼睛。 听说,这样准时准点的苏醒,并不是因为生物钟培养好了,而是因为知道今天有重要的待办事项,于是神经不自觉地绷紧,是一种焦虑的体现。 不过洗漱时,林自青照了照镜子,完全看不出来。 虽然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但镜中的他容光焕发,自我感觉也精神饱满,并没有休息不足的昏沉困倦。 又或者,这就是所谓的人逢喜事精神爽? 为了留出足够多的精力,应付这一整天的行程,林自青没有再去跑步,洗漱完毕,就换衣服出门,去了陈家荣等人住的酒店。 他和席柏都是男人,谈不上嫁娶,所以商量之后,就省去了迎亲这个环节,两方直接在举办婚礼的酒店汇合。 按照席家的安排,换衣服、化妆做造型之类的环节也都到那边再做。 林自青对此没有意见,但陈家荣坚决反对。 按照他的说法,这样太普通了。 为什么古代的新娘子都要却扇、掀盖头?因为这样能累积期待感,造成一种令人惊艳的效果。现代的新娘当然不需要挡着脸了,但都会梳妆打扮,穿着婚纱、抱着捧花在房间里等待新郎来接,也是一样的道理。 这就是仪式感。 再平凡普通的人,这一天都是舞台上闪闪发亮的主角,让人、至少是让自己永生难忘、时时回想。 这才叫终身大事。 所以陈家荣绝对不允许林自青跟出门上班似的,普普通通地在酒店跟席柏碰面。 这也是他们提前过来的原因。 “我们的人虽然少,但绝对不会让你少了应有的排场。”他如是说。 既然如此,林自青也就只能按照他的要求,先到酒店跟他们碰面,吃过早餐,在这边化妆、换衣服,由租来的车队一路送到酒店。 时间卡得刚刚好,席家的车队也刚到。 两辆装饰着鲜花和红绸的头车同时在酒店门口挺稳。 林自青推门下车,一抬头就看到了从车上下来的席柏。 这一瞬间,他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是—— 陈家荣是对的。 明明是平时每天都会见到的人,明明几个小时之前他们才在自家楼下吻别,可是此刻出现在眼前的席柏,在盛装打扮之后,一眼看去竟然有些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