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教练则要回去整理青训选手的资料。 周笠左右看看,默默跟上了教练的脚步。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人。 席柏莫名变得紧张。 一旦意识到了“喜欢”,他忽然不知道该如何跟林自青独处了,于是连忙站起来,“我们也走吧。” “好。”林自青跟在他身后,语气尽量随意地道,“你不想要这个队友,应该也有你的理由吧?” 席柏脚步一顿,虽然他巴不得有个话题来转移注意力,但这个话题…… 他迟疑着,转头去看林自青。 林自青用眼神鼓励他。 席柏想了想,说,“这段时间我感觉很轻松,除了训练什么都不用考虑。就算之后ward和silence加入,我也不觉得会对这种氛围有什么影响。但是这个人不行。” “这不是很好的理由吗?”林自青道,“刚才怎么不说?” 席柏转开脸,小声道,“这样不会显得很幼稚吗?因为自己不喜欢,因为感觉不行,就拒绝一个各方面都还算合适的队友。” “所以你宁可什么都不说,任由别人误会?” 席柏不说话了。 还真是……林自青无奈地笑了一下,干脆将话题拉回去,“我并不认为这种想法幼稚。电竞是团队合作项目,如果队员相处不好,战队氛围糟糕,肯定会影响到成绩。” 席柏摇头,“很多战队内部不和,也没影响成绩。” 事实上,联盟里就没有几个战队是和睦的,打赢了要争利益,打输了要甩锅。 林自青想了想,道,“我之前没考虑过这个,经过今天的事,倒是有了一点想法。很多人应该只是把电竞当成一份工作,不管私下怎么样,上了场都要发挥出自己的水平。这样的队伍,或许成绩稳定,但上限也锁死了。” “我们的战队不一样,大家都有想法、有热情,不只是将它当成一份工作,而是所有人为了同一个目标聚在一起努力。”林自青越说越顺,他看着席柏,赞许道,“你是对的,让那些混日子的人加入进来,只会破坏这种氛围。” 所以,选人的重点根本不是老人或新人,关键是能融入战队。 席柏已经听不到别的了。 耳朵里只有林自青那句“你是对的”,眼睛里只看得见林自青望过来的、充满了肯定和赞同的视线。 被这视线触及,席柏的身体立刻感受到了一阵如同过电般的酥麻。 这是他许可 席柏一直以为自己想要的是被看见、被重视。 但知道这一刻,听到林自青的称赞,他才忽然意识到,原来我想要的不只是那些,最重要的是……认可。 发自内心的、毫不迟疑的、全盘的肯定。 如果还是来自最亲近的人,那就最完美不过了。 这两者其实并不冲突,如果不被看见、不被重视,那谁会在意他做了什么,又做得好不好、对不对? 席柏又想到昨天抱住林自青时产生的那种安心感。 现在他才发现,其实被接住的不只是自己的身体,还有他的情绪、他的理想、他的期待。 林自青…… 世界上怎么会刚好有这样一个人,简直像是他幻想中的某个存在走入了现实。 心脏咚咚跳个不停,快得简直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似的。 在这一刻,席柏不知怎么突然又想到了“喜欢一个人的几种表现”,心跳加速的症状,他好像也出现了。 他原本是几分来着? 哦,四分,林自青是五分。 那这个也加半分吧,只要不超过林自青就好了。 喜欢…… 喜欢原来是这样的感觉,轻飘飘的、晕乎乎的,像是踩在厚实柔软的云絮里,随时都可能会摔倒,可是摔倒也不怕,因为他身后还有另一个人。 席柏痴痴看着林自青,好希望他现在能靠近一些,摸摸自己的头。 然而林自青却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还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冠军是席柏的理想,商业价值是他的目标,但是电子竞技毕竟不只是普通行业,既然是竞技运动,那么保持队伍成员的纯粹与热爱,或许比一时的成绩更重要。 一支队伍,必须要有自己的个性、特色甚至可以说是队魂,才能走得长远。 林自青没有意识到,刚刚接手战队时,他想的明明是年后席柏退役,这份工作也就结束了,但现在,他却在考虑该如何长久地运营这支战队。 他想得入神,席柏却在长久的注视没有得到回应后,滋生出了更多的不满足。 看看我,摸摸我,抱抱我…… 但是这样的渴望,席柏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跟需要有林自青来主动完成的看和摸不同,拥抱这个动作,完全可以由他自己来实现。 昨天也是他先抱上去的。 林自青当时没有拒绝,应该就是允许他这么做吧? 毕竟他们不只是互相喜欢的关系,而且很快就要结婚了。林自青连“婚内性行为”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拥抱之类当然也不在话下。 席柏就这样被自己的念头鼓动着上前,一步,两步…… 林自青毫无察觉,直到被抱住。 他一怔,暂时从自己的思绪里抽离出来,抬手在席柏背上安抚地拍了拍,轻声问,“怎么了?” 席柏没有回答,只是抱得更用力了。 这是跟昨天那个拥抱截然不同的感觉。 昨天他们一坐一站,席柏搂着林自青的腰,靠在他身上,更像是孩子依恋长辈。 但今天两人都站着,林自青才发现,席柏比自己还要高出一个头,他的胳膊长而有力,胸膛宽阔厚实,已经完全是个成年男性的模样了,甚至可以将林自青整个人笼罩在他的怀抱里。 林自青难得感受到了一点压迫感。 他试着挣扎了一下,非但没有挣开,反而让席柏将手臂收得更紧。 林自青不知道他的心路历程,但此刻忽然有种荒谬的念头,虽然自己才是被锁住动弹不得的那个人,但席柏好像比自己更紧张、更害怕。 就像溺水的人,会应激性的紧紧缠住救援者。 这时候该做的不是反制对方,而是放松身体、安抚对方,等溺水者意识到自己已经安全了,自然就会松手。 林自青想了想,抬手按着席柏的脑袋揉了揉。 效果立竿见影,原本还紧绷着身体的人,立刻就放松下来,身体大半的力量都压在林自青身上,脸也完全埋进了他的肩膀,呼吸的热气久久不散,将那一片皮肤熨得滚烫。 林自青没有再去问席柏怎么了。 既然他不想说,那就没必要勉强。 再说,这两天林自青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也许,这种肢体上的动作,本来就是席柏的表达方式之一。 只是以前没有人去深究。 不过,这么大一个人完全压下来,真的还挺沉的,林自青支撑得有点累了。 还没等他想好如何委婉地提醒席柏,他已经抱得够久了,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席柏的反应比林自青还快,几乎是立刻就松开了他,然后“嗖”的一下退到了距离最远的那个桌角。 林自青扬了扬眉,心里本来是有些不快的,但是转头看去,见席柏强自镇定地坐着,眼睛却不敢看向这边,红晕一直从脸颊蔓延到脖子根,又觉得没必要跟他计较了。 他走过去开门。 看到他,周笠有点吃惊的样子,下意识要往会议室里探头,“队长不在吗?” 林自青侧身挡了一下,“他在。有事吗?” “哦,哦。”周笠对着他,莫名有些紧张,“我是来给他送这个的,之前忘了。” 说着双手奉上一张纸。 林自青接过来扫了一眼,没看懂,“这是什么?” “就是昨晚队长拿来的糖,不是说要做测评吗?我们三个人的口味都统计好了。” 林自青恍然,“辛苦了,谢谢。” “不辛苦。”周笠低头,“那林总你忙,我先去训练了!” 直到面前的门关上,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来找席柏的,结果人都没看见,就把东西交出去了。不过队长之前就说过,以后战队里的事都归林总管,交给他也没错吧? 周笠挠着头走远了。 会议室里,林自青一边扫着手里的表格,一边看向席柏,“测评?你是这么跟他们说的?” “呃……”席柏卡壳了一下,避重就轻道,“不是说要选出最好吃的几款吗?” 林自青没有说话,只抬眸看着他。 席柏的头一点点低下去,显然他自己也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上次去定做礼服的时候,他听到洗手间外面有人过来,拉着林自青躲进了隔间,那时林自青就问过,是我们见不得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