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得抬手推了推,“这是怎么了?” 席柏的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兴奋,“天哪,ward真的要签到我们战队了?” 林自青了然,继而又觉得好笑。 看来刚才在ward面前,他已经很克制了,并没有将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出来,现在当事人不在了,这才无所顾忌。 他拍了拍席柏的肩膀,“当然是真的,你先放开我。” 席柏这才如梦初醒,猛地松开了胳膊,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傍晚的风从他们中间穿过。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远处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迷人的蓝调,近处的灯光则是一种朦胧的暖黄色,静谧地笼罩在两人身上。 “简直跟做梦一样……”席柏望着林自青,不由得喃喃出声。 也不知道是在说眼前的场景,还是说今天的事。 但林自青就当成后者来理解了,他说,“ward是个非常优秀的选手,身上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以后你可以多跟他请教。” “好。”席柏乖乖点头,没有半分不服。 事实上,过了几秒钟,他又用一种似乎才反应过来的语气说,“我要跟ward做队友了!” 林自青不由笑了。 “太厉害了吧!”席柏却又忽然抬头看他,目光灼灼,“林自青,还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到的吗?” “倒也没有那么夸张。”林自青失笑道,“而且,其实我正准备跟你说,为了说服ward,我没有征得你的同意,就向他承诺,可以用战队的股权代替薪资。虽说事急从权,但……” “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呢。”席柏毫不在意地打断他,“不是说好了,我只管训练和比赛,别的事情都交给你吗?你觉得有必要,就去做好了,不用问我。” 林自青抿了抿唇,想说席柏这种撒手不管的做法是创业的大忌,想说他这样很容易被人算计…… 想说的有很多,但他也不能否认,当这个被信任、被托付一切的人是自己时,感觉确实不坏。 席柏见他不说话,又道,“ward这种大神,就算是为了股权,也未必愿意到我们这个名不见经传、甚至连队伍都还没有凑齐的小战队来,你能说服他,肯定也费了不少心,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语气很诚恳,林自青不由叹了一口气,“席柏,你这么当老板,很容易被人糊弄的。” “我知道。”席柏抓了抓头发,笑得爽朗,“现在不是有你了吗?” 林自青竟一时失语。 他本来还想问“那你不怕我糊弄你吗”,但又觉得不必问。 就像他看都不看,就签下了就任战队总经理的合同,固然是因为他有自己的底牌,自信不会被坑,但是在落笔的那一瞬间,他也实实在在地向席柏交付了自己的信任。 而现在,席柏对他回以了同样的信任。 心虚 “啊,我想起来了!”往回走的时候,席柏突然一拍巴掌,站住了脚步,转过头来盯着林自青看,“上次去吃饭的时候,你问我们想要什么样的队友……你那时候就已经想好要去挖ward了吗?” 林自青笑了笑,算是默认。 “你也太能藏了吧!这么大的事,一点风声都没有!”席柏说着说着,又激动起来。 林自青道,“当时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就没告诉你们。” “我懂,惊喜嘛!”席柏又看了他一会儿,才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有些酸溜溜地道,“也不知道老席积了几辈子的福,才招到了你这个员工。” 这才几天时间,在自己手里已经半死不活的战队,就在林自青手中焕发新生了。 他的能力和手段自不必提,但更让席柏看重的,却是这份用心。 以小观大,也难怪老席属意让他接管公司了。 林自青笑道,“是我运气好,一毕业就进了公司,顺顺当当走到现在,没吃过什么的苦。” 席柏转头看他。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林自青说起自己的事。 虽然第一次见面时林自青就说过,要是他不嫌枯燥,自己的事、工作上的事都可以说,但席柏还真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再加上这段时间都是以战队的事为主,也就没来得及去了解这些。 他点头道,“你看起来确实像是那种,不管遇到什么样的难题都能轻松解决的人。” 林自青被他的话逗笑了,“怎么可能?” “不是吗?”席柏不太相信,“至少你不会像我这样,遇上事了,却连问题到底出在哪里都不知道,更不用说想办法解决了,只能昏头转向的四处乱撞吧?” 林自青道,“做新人的时候,应该都是这样吧?谁都不是一开始就会,都是慢慢学、慢慢做。” “你也是这样吗?” “当然。”林自青见他一脸怀疑,想了想,低声道,“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其实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压力特别大,几乎天天都偷偷躲起来哭。” 席柏果然被这个秘密镇住了。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林自青,林自青也任由他看。 半晌席柏才说,“我……有点想象不出,你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现在已经不会了。”林自青笑道,“幸好除了工作之外,遇到的人都很好,最后也都熬过来了。” 席柏点点头,既替他松了一口气,又莫名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林自青也会哭,这个事实与他这个人给席柏的印象反差太大,大到让人忍不住去好奇、去探究。 席柏的视线不由得落在林自青的眼睛上。 林自青生了一双丹凤眼,眼睛狭长,内眼角微微下勾,眼尾却是斜向上挑,有一种东方古典的美感。 现在细看,席柏才发现他原来是单眼皮,不像双眼皮那样累赘繁复,所以虽然是狭长的眼型,却不会让人觉得他的眼睛小,反倒是简练的线条更能衬出眼瞳明亮有神。 这样一双眼睛,落泪的时候也会这么漂亮吗?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席柏顿时像是被雷劈了一记,整个人七窍冒烟,脸颊也慢慢染上了热度。 还好是在夜里,路灯光也是朦胧的,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变化。 席柏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一边拉开了跟林自青的距离,这才感觉能喘气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也就没有留意到林自青的异样。 林自青察觉到了他的紧绷。 真奇怪,还以为交换了秘密,彼此之间的关系会更亲近一些呢,没想到却是适得其反。 他迟疑了一瞬,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决定让这个话题就这样过去。 …… 但席柏显然过不去。 一夜过去,林自青发现他非但没有恢复原本的状态,反而开始有意无意地躲避自己了。 以前他到了基地,席柏总是打招呼做积极的那个,有什么事也都会主动询问他的意见,只要林自青开口,不管说什么,席柏的视线都一定会放在他身上,就算别人发言,他有时候也会转头去寻找林自青,用眼神跟他交流…… 而这些,现在统统都没有了。 明显到袁云飞直接将席柏拉到背人的地方,紧张地问他昨晚是不是跟林自青吵架了。 “当然没有!”席柏反应很大地斥责他,“你别胡说。” 袁云飞瞪眼,“你这个态度还怪我乱说?” “我、我什么态度?”席柏气短。 “有什么事见不得人的态度。” 袁云飞只是下意识地跟他斗嘴,却不料这话直接戳中了席柏的心事,让他浑身的寒毛都直接竖了起来,一瞬间以为自己的所思所想都被人看透了。 他也不想这样的,但……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反正那天晚上他回去,莫名其妙就梦到了林自青。 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两人从餐厅出来,即将分别时,林自青问他,“那是否说明,你并不排斥婚内性行为?” 梦里,席柏终于将那天的想要回应的话说出口了,“你要不要试一试?” 昏暗的地下停车场里,林自青被困在了席柏的怀抱和车身之间,身体只能被迫后仰,不知从哪里来的光打在他脸上,映得他一双眼睛水光盈盈,那么漂亮,又那么—— 其实梦里并没发生什么,林自青没有真的哭,他们也没有真的试,但是席柏醒来之后发现内裤脏了。 如此,似乎就不能再说自己心怀坦荡。 更要命的是,发生了这样的事之后,他还要每天跟林自青相处。 席柏心虚得要命,只能竭力躲避了。 他以为自己伪装得还行,没想到连袁云飞都看出来了,那林自青呢?或者说,袁云飞要问的,会不会就是林自青想问的? 席柏吓得左右张望了一下,没看见别人,才问,“谁说的?” “这还用谁说?你看你这做贼心虚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