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了三束白菊,庄雨生默不作声地往前走,徐司铭自觉地跟在他身旁。到了这时候,徐司铭意识到他的猜想多半应验,思绪混乱地问:“庄阿姨去世了吗?” 庄雨生没有回答,把徐司铭带到了长青公墓的山顶,一块叫“兰”的园区。之所以没有桂,是公墓只分了梅兰竹菊,他便选了这里。 立碑已经是疫情结束那一年的事,庄雨生拿到桂馥兰香的妮妮是谁 徐司铭被刺耳的字眼震得精神恍惚,尽管他不止一次让庄雨生滚过,但变成承受的那一方,他才知道这话听着有多疼。 他在庄桂兰的墓碑前呆立许久,直到他发现四周空无一人,急急忙忙下山,已经寻不见庄雨生的身影。他打过去语音电话,被掐断。再打,庄雨生再次掐断,给他发来一条消息:【打车走了】 徐司铭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顶端,额头抵着手背,整个人被浓浓的无助包围。他隐约感到他错过了很多庄雨生的重要时刻,但缺失的细节实在太多,他难以把当年的事情串联起来。就比如庄桂兰去世,这件事发生在几点几分,是他上飞机前还是上飞机后? 还有庄雨生给他的那封信。里面到底写着什么,他怎么就给撕了呢? 徐司铭从来没有这般茫然无措过,只感觉脑子里一团乱麻,想要梳理一二都找不到半点头绪。他身边没有任何人可以聊感情问题,梁书仪倒是可以陪他一起梳理,但这个时间点梁书仪还在熟睡,并且他需要的不是和他同样一头雾水的人,而是真正能给出建议的专业人士,于是尽管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徐家相关的人有过联系,但当下也只能在通讯录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他在国内认识的唯一一个心理医生。 “胡医生,我是徐司铭。你现在有空吗?” 徐司铭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来青山病院是什么时候,但医院里的一切都很熟悉。童话天地仍伫立着许多绿植修剪的小动物,绿野公园还是记忆中的岁月安然。 胡杰的办公室徐司铭倒是第一次来,他瞥了眼舒适的治疗椅,不觉得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坐在了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胡医生。”徐司铭不想浪费时间,开门见山地问,“你还记得庄雨生吗?” 胡杰略微有些诧异,一句“徐总好”咽了回去:“庄雨生?” “他之前目睹了杀人现场,我安排你给他做心理疏导。”徐司铭说,“你应该记得。” 很显然,徐司铭还以为庄雨生和胡杰的交集仍然停留在当年。胡杰当即了然,心里叹了口气,问:“你对他这些年的事一无所知吗?” 徐司铭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我认识庄雨生。”胡杰说,“而且我们很熟。” “很熟?”徐司铭先是一愣,随即身子前倾,语速加快不少,“你们怎么会很熟?” “先别急。”胡杰不疾不徐地说,“你能从你的视角说一下你们当年为什么分手吗?” 徐司铭不想慢慢来,他一边心生抗拒,想说他要是知道,就不会这么痛苦了;一边又隐隐意识到胡杰是揭开当年事情的钥匙,他不应抵触,于是暂且沉下心,回答道:“我不知道,他突然就跟我分手了。”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呢?”胡杰谆谆善诱地说,“这七年你应该有复盘过吧。” 七年。胡杰能准确说出这个数字,看来他是真的知情。 原本徐司铭还带有一丝防备,现在也彻底敞开心扉,神色颓唐地半垂下眼眸,犹豫中又带着几分肯定:“他没有喜欢过我。” 胡杰被噎了一下,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不明所以地问:“他不喜欢你喜欢谁?” 徐司铭拧起眉,眼底覆盖上一层阴霾:“凌宇。” 这下胡杰变得匪夷所思:“你怎么会觉得他喜欢凌宇?” “他的笔名叫凌雨!”徐司铭很不想提到这件事,猛然拔高了音量,“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他要是喜欢我,为什么笔名不带我的名字!” 也正因为看到了这个笔名,徐司铭才打消了疫情后回国的念头,就那么阴暗地躲在屏幕后关注庄雨生,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又控制不住。 “这……”胡杰突然意识到这两人的误会不是一般地深,他的目光移向一旁的书柜,那里面放着一本装订本小说,是当年庄雨生带给凌宇的初稿,只要徐司铭看过,就能明白庄雨生为什么会取这个笔名。 但他没法给。不是他不想,是职业道德不允许。 胡杰不由从医生的身份抽离出来,觉得命运真是爱捉弄人,真相就在徐司铭触手可及的地方,可他却无从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