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考官坐在高台上,面前摊着一张宣纸,毛笔蘸饱了墨,悬在纸上,沉思了片刻,然后在纸上写下了今年的考题。
裴渊站在围墙外,脸色阴沉如水。
这个词不是比喻。
苏慕言站在他旁边,能感觉到那股从裴渊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又闷又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股低气压不只是情绪上的,它甚至带着一种实质性的寒意,从裴渊的身体里往外渗,把周围的空气都冻得冷飕飕的。
旁边有个挑着担子卖梨的小贩,本来想把担子往这边挪挪占个好位置,刚走近两步,看了一眼裴渊的脸色,二话不说挑起担子就走了,走得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倍。
苏慕言觉得自己再不说话,可能要被这股低气压活活憋死。
他深吸一口气,把嗓子捏成那把夹子音,偏头看着裴渊那张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脸,用他所能做到的最真诚的、最关切的语气开了口:“喂,恩公,你……怎么了?”
裴渊没有反应。
“心情不好?”苏慕言试探着问,声音夹得更细了一些,细到他自己都觉得像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蚊子在嗡嗡叫:“还是……身体不舒服?”
裴渊终于动了。
他低下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苏慕言。
那目光不像之前那样幽深难测,而是直白的、不加掩饰的、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有一种“我想知道你到底在隐瞒什么”的执着。
还有一丝苏慕言读不懂的、像是被人抢走了什么东西的不甘。
苏慕言被他盯得头皮发麻。
那目光太重了,重得像一块巨石压在他身上。
他好想躲,但躲不掉~
因为那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把他包围了。
苏慕言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
就在他以为裴渊要一直这么盯下去的时候,裴渊开口了。
“你跟那个男考生认识?”
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不是质问,不是好奇,不是随口一问。
就是那种你明明很在意答案,但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在意,所以你用尽全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毫不在意的那种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