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苏慕言张了张嘴,夹子音差点没接上,他飞快地调整了一下嗓子:“你还真跟上来了。”
裴渊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午后的阳光和街道两侧的楼影。
但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小到如果你不是在用放大镜看他的脸,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你让我光明正大。”裴渊说,声音低沉,语气平淡,好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我正在光明正大。”
苏慕言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想说“我让你光明正大的跟我,没让你走我旁边,还离这么近。”
但这句话说出来太像撒娇了,而且以他现在这个夹子音的配置,撒娇的效果大概不是“好可爱”,而是“好恐怖”。
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换了一句:“你要去哪儿?”
裴渊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你问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的神情。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六个字,说得云淡风轻。
苏慕言攥着缰绳的手指收紧了。
他的又遇胡澈,他瘦了!
胡澈说的乡试,就是今天,就是这里。
苏慕言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目光从高台上移开,在人群中搜寻。
人太多了,密密麻麻的人头像一锅煮沸的饺子,挤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考生们穿着各式各样的儒衫,青的、灰的、蓝的、白的,成群地聚在一起。
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整理笔墨,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在紧张地来回踱步。
苏慕言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没有找到他想找的那个人。
裴渊注意到苏慕言的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搜寻的样子。
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不是警惕,不是冷静,不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笃定。
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温暖的、像是在找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的光。
裴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喊了一声“考官大人到了”。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几顶轿子从街尾抬过来,轿夫们步伐整齐,轿子在人群中稳稳当当地穿行,停在了高台下。
轿帘掀开,几位官员从轿中走出来,拾级而上,在高台上落座。
苏慕言没有看那些官员。
他的目光始终在人群中穿梭,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从一个陌生的面孔到另一个陌生的面孔。
他的心脏跳得有些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看到了。
在那片青灰色和藏蓝色的儒衫海洋中,有一抹他熟悉的、温和的、让人看了就觉得心里踏实的青色。
青布直裰,素色儒巾,修长的身形,温润如玉的气质。
那个人站在考生队伍的中段,正微微侧着头,和旁边的一个考生说着什么,嘴角挂着一丝淡然而自信的笑容。
那笑容不张扬,不刻意,像是一株长在山谷里的兰草,你不走近闻不到它的香气,但你只要走近了,就再也忘不掉。
是胡澈。
苏慕言的呼吸顿了一下。
胡澈瘦了。
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