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的是,他选了一条最冒险的、最刺激的、最出人意料的、也是最聪明的路。
他没有逃跑。
他让匪徒们“押送”他走了整整两天一夜,省了自己的力气,省了自己的时间,甚至还省了路上的口粮。
然后在最后一刻,在城门口,在守卫的眼皮底下,用一个让人耳朵流血的声音喊出了那句“救命”,把所有计划都打乱了,把所有敌人都在一瞬间变成了瓮中之鳖。
有勇,有谋,智商在线。
而且戏是真的好。
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他在那群匪徒面前是一个样子——柔弱、恐惧、逆来顺受、任人宰割。
在城门口面对守卫的时候,他又切换成了另一个样子——楚楚可怜、寻求庇护的受害者。
而在喊出那声“救命”的瞬间,在匪徒们瞠目结舌、守卫们举起长矛的那一刻。
他看到了他的表情,那是猎手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表情。
平静的,笃定的,一切尽在掌握的。
裴渊站在柳树下,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那个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大到终于可以被称为“笑容”了。
那笑容不张扬,不夸张,甚至算不上灿烂,但确实是一个笑容。
货真价实的、带着欣赏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已经消失在城门里的月白色影子上,久久没有移开。
“有意思。”他说。
这一次,这三个字说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但语气里的分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
他的聪明,他的胆量,他的演技。
他在那群匪徒面前装柔弱时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冷静。
他在城门口喊出那声“救命”时那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笃定。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让裴渊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很小,小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但风正从那道缝里往里灌。
裴渊从柳树下走出来,整了整衣襟,大步朝城门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暗青色的衣袍在风中微微翻动,额角那道银白色的疤痕在阳光下闪着微微的光。
守卫拦住了他。
“什么人?从哪来的?进城干什么?”
裴渊看了黑脸汉子一眼,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铁质的令牌,在守卫面前晃了一下。
令牌上刻着一个“渊”字,笔画简单,但那种简单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让人不敢多问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