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裴渊清楚地记得,昨天在镇子外面的官道上,他的嘴唇一直在动。
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哑女,他只是不想跟他说话。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有些好笑。
不是嘲笑,是一种很奇怪的、他说不清楚的、像是被人拒绝但又没有被彻底拒绝的感觉。
他拒绝跟他说话,但他接受了他的帮助——他让他抱住了他的腰,他对他鞠了躬,他对他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唯独……他不想跟他说话。
裴渊靠在窗框上,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从对面的客栈里走出来,在早点摊子前停下来,买了一个包子,小口小口地吃完,走到槐树下,翻身上马,沿着主街往北走去。
每一个动作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吃包子的时候很小心,怕烫,先用嘴唇碰了碰包子皮,确认温度合适了才咬下去。
他上马的姿势很利落,左手抓住马鞍前桥,左脚踩进马镫,身体微微前倾,右腿轻轻一摆就坐了上去,整个过程流畅得像一段编排好的舞蹈。
不是普通女子能做到的。
普通女子不骑马,或者说,普通女子不被允许骑马。
大家闺秀坐轿,小家碧玉走路,只有江湖女子或者边疆女子才会骑马。
而眼前这个女子,骑术之娴熟,姿态之优雅,连他这种在马背上长大的人都觉得赏心悦目。
他到底是什么人?
裴渊看着苏慕言骑马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月白色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才从窗边直起身来。
他转身走到床边,拿起放在枕边的一个细长的包袱,挎在肩上。
包袱不重,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裳和一把他从不离身的短刀。
他又检查了一下靴筒里藏着的匕首,确认刀鞘没有松动,然后走到门口。
裴渊拉开门,走过走廊,走下楼梯,穿过大堂。
掌柜的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是他,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像是在说“这位爷终于要走了”。
裴渊没有理会掌柜的表情,把房钱放在柜台上。
然后他走出了客栈的门。
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他站在客栈门口,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