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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似乎凝滞不前,秋辞抬头,天是不是快亮了。  他突然浮起苦笑,真是中邪了,裴骜都不知道他在哪儿,更别提这中间的两三千公里距离,还是大半夜  他低下头又站了会儿,才转身往大堂走,刚进旋转门,就听到有人喊:“秋辞!”  秋辞茫然回头,顿住脚步,随后被旋转门推着踉跄了一下。  等他转出来的时候,裴骜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你”  裴骜的问候刚起了个头,就被秋辞的吻吞没,这么急?管他娘的,裴骜的狐疑一闪而过,双手捧住秋辞的脸。  裴骜将人拉开,用手探他的额头:“你都快熟了,你发烧了你不知道吗?”  秋辞还往他嘴边凑,他的脸和眼睛都烧得通红,跟醉酒时有几分像:“睡一觉就好了。”  裴骜躲开:“不行,你会烧傻的,我可不要傻子。”  “你不要吗?”有了颜色的秋辞,与往常大不相同,有种难得一见的可亲可爱,眼睛也闪着灼灼光华,盯着裴骜问,“你要不要。”  裴骜的头皮当即绽开,丹凤眼刹那勾起,每一根神经每一处器官都在欢呼着怂恿他上前,谁能战胜本能呢。  两人对视,都以为答案是既定的。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天真的快亮了:“我要,”裴骜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等你十八岁。”  裴骜的语气神态是严肃的,甚至有几分言不由衷的忍耐,说出去的当下就有些后悔,为防自己改口,他将秋辞转了个个儿,推着他往酒店里面走。  秋辞将所有重量都甩给裴骜,任由他推着往前,在前台拿退烧药的时候,工作人员又给了他们一张房卡。  当他们终于可以安安生生地拥抱彼此的时候,天是真的亮了。  两人一起去了医院,当裴骜在医生口中得知急性器官衰竭可以被治愈时,立刻给长青医院院长打了电话,很快一南一北两医院便展开了视频会诊。  当天晚上,长青医院感染科和血液内科的主任医师便带着医疗器械和还未上市的特效药到了玉溪。  裴冬还在饭局,院长便打了电话过来,医院的事原本并不需要向他汇报。莫非是裴骜那小子的事?犹豫片刻,他还是走出门外。  这一走,便再没回来。  等不到回去,他在路上就给百灵打了电话—  “裴骜昨天压根没去接你吧,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不给百灵张嘴的机会,裴冬又冷幽幽说道,“他去云南了,去追一个男孩。”  “什么叫追一个男孩。”百灵腾地从美容床上坐起,脸上的泥膜顺着脸缓缓滑落。  “他在跟一个男孩谈恋爱!”裴冬一声怒吼,吓得司机一个急刹,冷汗立刻冒起。  裴冬降下车窗,外面的冷风稍稍吹散他沸腾的怒火,他想起裴骜站在楼梯上那落魄样儿,还连夜从北追到南  还有百灵,裴骜求她她未必同意,裴骜若要断绝母子关系,她未必不会妥协。  裴冬迟迟不决的心,在这一刻无比坚定。  就按顾行迟说的,先让他们从内心决裂,再让他们相隔万里,连见面都不能。  多久是久  顾行迟再回顾家,张曼已经能走路了,只是比较迟缓。  难得见他,张曼吩咐厨房做的都是顾行迟爱吃的菜。她和顾行迟在面儿上一直过得去,但要说亲厚也实在谈不上,他要回来也该是冲着顾远,可是顾远并不会在中午回家。  “我给你父亲打个电话吧,让他中午回来吃饭。”张曼拿起手机。  “不用,阿姨,我吃过饭就走。”顾行迟走过去将张曼扶至餐桌,又贴心地拉开椅子安顿她坐下。  两人沉默着,不是撩开眼皮去夹菜,就是低头盯着饭碗,陌生人拼桌一般。  作为长辈,张曼觉得她应该关心一下他的近况,晚上顾远回来也好交代,于是开口道:“最近忙吗,你好像瘦了。”  顾行迟的用餐礼仪很好,闻言便放下手中的筷子,温煦地笑着:“有点忙,可能是因为饮食不规律。”  “最近见过小秋吗?”张曼又问,她倒不是关心,只是觉得这是个话引,不然话茬就掉地上了。  顾行迟摇头,状似无意的闲聊起来:“他好像交到了新朋友,一起合租,放假一起去了四川,这两天好像在云南,”想了想,又补充道,“玉溪。”  张曼瞬间如坠冰窟,脸色如筛糠,掐着手心也定不下心来,嗓音细颤,问:“哪儿?”  顾行迟拿起手边的绒布,擦了擦嘴角,才道:“放心吧,俩男孩不会有事儿。”  张曼双手离开餐桌,转而攥紧腹前的桌布,她放缓呼吸,扯出僵硬的笑容:“云南哪儿?”  顾行迟抬眸,目光平静:“玉溪。”  张曼彻底失语,她再次被抛弃,在情感世界里,先是没了丈夫,后又失去儿子。  她最在意的,怎么每每都被男人抢走。  “阿姨,”顾行迟俯身往前,勾起一抹笑,“我吃好了,下次再来看您。”  张曼木讷地点点头,目光呆滞的随着顾行迟起身,看他走远。  拐过餐厅的墙壁,顾行迟的脚步便慢了,这双重打击是需要些时间消化,第一任丈夫是同性恋,自己的儿子也是同性恋。  现在,俩父子汇合了,张曼现在什么心情,伤心难过,还是只有新仇叠旧恨的愤怒。  直到他走到院落中央,才听到张曼急切地喊他:“行迟,等,等一下”  顾行迟回头看着扶门而站的女人,恭敬地主动折返,在台阶下站定:“怎么了吗,阿姨。”  “秋辞还小,他的任务是学习,而不是交朋友,”张曼眼睛闪烁,脖颈两侧的肌肉紧绷,“他应该在教室,而不是云南。”  顾行迟思索了片刻,认真道:“是,我想我们应该纠正他。”  听他话音想必是愿意管这事儿,张曼激动不已,想跨出门槛,却抬不起腿:“我这腿脚”  “交给我,这件事我来办。”顾行迟一如往常的周到妥帖,颇有为了家庭安宁就算累他一人他也甘愿奉献的长子风范。  张曼泛起泪花:“你是最疼小秋的,他肯定听你的话。”  顾行迟平复情绪只需要一瞬间的低眉,再抬头,已经恢复如常。  “阿姨,您得想办法让他回来,”顾行迟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一句话,“剩下的,交给我。”  他要营造一场巧合,又不能让人察觉是人为,秋辞和裴骜都是聪明人,不是严丝合缝只怕糊弄不了。所以只能让更多的人加入进来,人越多,可操控性就越小,那巧合就只能是天意之下的必然。  同时,他也要打消张曼的疑虑,他没有立场阻止秋辞交朋友,所以只能引得她反向求助自己。  秋辞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只是一串手机号码,他看了一眼,将手机重新装进了口袋。  他正和裴骜在街头闲逛,路过一个公园,本地人免费,外地人花钱才能进,电话打来的时候裴骜还在售票口排队。  “你猜门票多少钱。”裴骜举着两张简陋的纸条,边走边说。  “二十。”  “五块!”裴骜递给他,“就五块钱,何必收呢,够售票处工作人员的工资吗?”  秋辞将票收起,看着裴骜说:“数学题,如果每天有两百个人买了门票,一个月能收多少钱。”  “三万。”裴骜脱口而出,抬起下巴得意的笑,他竟然跟秋辞交流数学题,别管几年级吧,他第一次感觉自己也算个文化人。  “那这二百人里面,四十个人是学生,六十个人是老年人,收多少钱。”秋辞眼睁睁看着对面的人从笑到不笑再到锁眉思考,也就几秒钟的事儿。  竟这么认真,秋辞不由想笑,转身往检票口走去,裴骜也跟了上来,挟制住他的脖子:“故意的是吧,你说说看,学生、老年人和我们,有什么分别。”  “裴少爷难道不知道学生半价,老年人免票吗?”  裴骜顿住脚步,定定的看着他,突然道:“一万八。”  秋辞一愣,哈哈大笑。  他的虎牙就亮在裴骜眼前,像在挑衅,更像一种邀请。  裴骜迅速探过去舔了一下,秋辞的脸还没冷下来,他就撒开手,先一步跑到了检票处。  公园里的人并不是很多,他们经过了在地上练毛笔字的大人小孩,经过了很多暧昧中的、热恋中的年轻男女,后来又登上了一座假山,一群人在唱红歌,各个年龄阶段的都有,还有人弹电子琴伴奏。  秋辞站在边上看着,裴骜便站他身后。  这感觉真美妙,他从没住过那么简陋的酒店,也没买过门票,甚至没逛过公园,更没做过那样的数学题,可是他的心满满当当,如果人生只是这样好像也不错,要是这高中生能听话一点就更好了。  秋辞回头,与裴骜的眼睛直直撞上,那眼神直白热烈,秋辞不由心神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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