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区的顶层刚好能看到林氏总部。 林朝怔了一下,这个他没想过。 “我嫂子是好说话,但你爸爸可比你爷爷还难搞,倔得跟青铜器一样,他会同意吗?” 这一点林朝反而不怎么担心:“没关系,我会说服他的,只是时间的问题。” 二叔笑笑:“年轻人……” 上班路上快到公司时,林朝特地绕远了一段路,到金海大厦,只见大厦内的二区,gni的logo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就是gni在国内的分公司,和总部大楼遥遥相望,大概也只有三分钟的路程。 他降低车速,视线远远地在那片大楼上缓慢掠过,才关上车窗,驶离了大楼。 随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大楼门前,顾鸿尧从车上下来。 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礼盒。 这是他为林朝准备的二十六岁生日礼物。 本来应该一次性将三年的礼物一起给他,但顾鸿尧有自己的私心,想借着机会多见他几次面。 电梯前,他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头像,斟酌良久,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写给林朝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这世界最难写的代码,让他无从下手。 终于,他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打下一句话:【晚上可以一起吃饭了吗?】 然后关掉手机,义无反顾地走进电梯。 秘书和助理对视一眼,助理终于松开了等待的按键。 五分钟,他们老板为了发送一句话,站在电梯前,整整犹疑了五分钟。 是从上车的路程一直犹疑到公司,再加上这五分钟。 不,很可能在上车前,在吃饭前,甚至在昨夜睡觉前,就一直反复犹疑。 林朝是隔了十几分钟才回的他。 办公桌上,手机震动了一下,顾鸿尧点开,一颗心迅速地沉下去。 有一瞬间,他甚至呼吸不过来。 林朝回他:【对不起,刚好今天晚上有事。】 他盯着那个平静的界面,焦虑和不安蔓延至胸膛。 这就是婉拒,林朝拒绝他的邀请…… 不,顾鸿尧,冷静下来。 拒绝和“有事”是两个概念。 他按住自己的额头,昨天晚上他还让自己牵他的手,以他对林朝的了解,不喜欢的人只会快速切割,不可能让自己再牵他的手。 几分钟后,手机又响了:【是真的有事。】 顾鸿尧看着那句话,慌乱的心安定下来。 这是林朝的温柔,他总是害怕自己胡思乱想。 只有自己有这个待遇。 所以确实是有事,明天晚上再约他吧。 顾鸿尧强迫自己投入工作中,却总是时不时地走神,周五晚上,林朝的“有事”到底是什么? 他可以确定,大概是已经答应了别人的邀请,或者已经邀请了别人。 只有这一点,是林朝必须坚守的原则。 而且这个人大概率是林朝不好拒绝又不愿意过多接触的,甚至不是很熟悉,如果是很熟悉的人,比如张金京,林朝可以为了自己,和对方改期,或者干脆爽约。 可是,三年了,他离开了三年,他能笃定这一切吗? 他能确定林朝身边不会出现另一个更好的人吗? 顾鸿尧目光透过落地窗,看向对面的林氏总部。 夜幕渐渐来临,他猛然起身, 他不能,也不可以坐以待毙,他必须确认什么。 林氏集团大门,一辆车驶出车库,银白的车身和熟悉的车牌号。 不远处的黑色轿车里…… “先生?”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的人。 “跟上。”顾鸿尧冷道。 他的目光还落在那远去的车子上。 顾鸿尧不想在林朝的世界做一个窥视者,但他更不能承受林朝有万分之一爱上别人的可能。 他可以消化思念和分别的痛苦,但无法放任林朝有离开他的可能性。 除非有人会比自己更爱他。 不,不必做假设,没有人比自己更爱他。 自己做了这么多努力,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不就是为了能排除万难留在他身边吗? 二十分钟后,司机将车子缓缓停靠在路边,对面是一家中式餐厅。 “林先生进去了。” 顾鸿尧降下车窗。 林朝就坐在靠窗的位置,在他对面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气质清冷,皮肤略白。 顾鸿尧没有下车,只是静静地看着。 下了一场小雨。 餐厅内,小提琴声线悠扬。 徐医生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上衣,看着林朝:“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林朝神色一顿:“这么明显吗?” “还不明显吗?你看看你的手机锁屏。” 林朝的手机刚好亮起了屏,海蓝色的背景,一道身影正隔着玻璃看着鱼群,构图和色调十分温柔。 林朝拿起手机端详:“难道不像网图吗?” 徐医生哭笑不得:“谁会用那种眼神盯着网图看。” 林朝也笑了,一种后知后觉的从容笑意。 “我很好奇,被你喜欢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街上地面一点点被雨滴浇湿。 “他很敏感,很别扭,很容易内耗,而且只要我一靠近他,他浑身的细胞都在沸腾。” 徐医生一怔:“什么?哪有这样的人。” “所以我才说他很奇怪。” 林朝看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中,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对面,不用看车牌都知道那是谁的车。 顾鸿尧会来,他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本来就是行动大于言语的人,是一边焦虑一边勇敢的人。 徐医生看着他的笑,仰起头,喝了一口闷酒。 两人吃完饭,林朝在餐厅门口和他道别,徐医生道:“我喝了酒,能不能送我回去?” “我帮你拦一下车,或者让家里的司机来送你吧。” 徐医生笑着道:“我都要离开了,这点要求都不行吗?” 林朝的侧脸映着城市的灯火:“跟那没关系。” “没关系吗?”徐医生高傲的自尊原本不允许他再说第二句话,可他还是开口:“那为什么不可以呢?” 林朝道:“你喝醉了。” “我没喝醉,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不能试着接受我?” 他或许是喝醉了,声音有些高:“明明在你最难的时候,是我陪着你的呀。那半年,我看着你为他伤心,为他难过,可你喜欢的那个人,他为你做了什么?” 雨被风吹动,树叶飘落在路对面的车上。 顾鸿尧坐在车里,城市霓虹的灯光切割他的半张脸,唇色比落叶还苍白。 天上打雷,雨越来越大了,掩盖了林朝的回答。 “我从来不怪他缺席我的那半年,因为我知道他已经到了极限,他承受不了那份重量。” 如果是一个月前,林朝可能会怀疑顾鸿尧的爱,但现在他能确信,顾鸿尧的爱一直没变。 徐医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不相信,你在为他开脱,如果真的爱一个人,怎么舍得在那时候离开他?” “他的心就是比别人缺了一角,不然也不会爱得这么笨拙,我不需要他为我付出什么。” 林朝看着天上的月亮,此时的月亮也缺了一角,躲在云里。 可能是因为此情此景,他才会说出那些话。 他知道顾鸿尧就在对面看着自己,但他听不见这些话,因为雨太大了。 “你是当局者迷而已。”徐医生看着他,或者说,他依然带着不甘。 在这三年里,他从没见过这样轻松惬意的林朝。 那个人真的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吗? 林朝一笑置之,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顾鸿尧有多爱自己。 徐医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我真的醉了……抱歉,有机会再见吧。” 路边正好有一辆等客的出租车,他头也不回地钻进车里。 一道闪电裂开。 徐医生没有急着离开,他特意等了一会儿,看见对面那辆停着的黑色轿车里,走下一道身影,司机在旁边撑伞。 他隐约猜得到那是谁,今天晚上,林朝的目光落在那辆车的时间甚至超过了与他交谈的时间。 在雨幕中,他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但仅仅是从衣着审美和气质上来讲,他已经自惭形秽。 风雨一视同仁地拍打着他的皮鞋和裤脚。 他却无视风雨的阻碍,穿过街道,迈着仓促的步伐走向林朝。 司机在旁边急切追赶,餐厅檐下的雨柱打湿了男人昂贵的西装和发梢。 但他毫不在意。 餐厅昏黄的灯光透出来,男人站在林朝身前。 司机的伞收了起来,徐医生看清楚了那人的长相,神思恍惚了一下。 说不上有哪一个极致的五官,但他从未见过一个英俊的男人露出弧度如此自然的专注,那种温柔的专注甚至淡化了雨势的暴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