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在平时并不算什么大事,但过年期间公司人手不足,客服又没人值班,玩家只能在网络上发泄。 这对游戏的舆论很不利。 顾鸿尧得去公司解决问题。 他不知道林朝把自己的衣服收到哪里去了,只从衣柜里拿了一件对方的大衣外套穿在身上,出门的时候,正好撞上林朝。 林朝好像也知道这事。 “我带你去。” 顾鸿尧走的时候,看见林家父母正在厨房忙活,压根没发现自家儿子拉了什么人出去。 林朝开车送顾鸿尧到公司后,就被他要求回家去。 这事对技术部来说没什么可忙的,主要是运营和公关那边的工作。 “没关系,我是免费的,不要工资。”林朝把车停在露天停车场。 因为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在办公室加班,自己却在家阖家团圆。 到了公司,顾鸿尧在办公室一直忙到晚上十点。 烟花秀已经开始了。 本来和林朝约好去看烟花秀,也没能去成。 因为客服没在,顾鸿尧还像往常一样接了几个客服电话。 某一个间隙,顾鸿尧坐在办公椅上,忽然摸了摸胸膛,那里平坦没有褶皱,意识到自己今天一直没有穿内衣。 如果放在两个月前,这件事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 林朝推开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杯热饮,弯下腰看他:“总经理,可以下班了吗?” “再接几个电话就下班了。”顾鸿尧避开视线,因工作紧绷着的眼神却在此刻难得的放松了,只是不去看他的眼睛。 林朝微微一笑,把吸管凑到他嘴边。 顾鸿尧吸了一口,像是布丁。 最后一个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林朝的手机正好也响起来,他出门去接。 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只剩顾鸿尧一人,他盯着关上的门,眼神泛着光。 他接起了最后一个投诉电话。 “阿尧,过年了,你怎么也不来看看爸爸?”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透过电磁波传来,在偌大的办公室里格外沉重。 顾鸿尧拿着热饮的手一顿,紧接着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了,身体颤动了一下,幅度很大。 热饮跌在地上。 “阿尧,有空来看看爸爸,我们这里今天也吃饺子了。” 顾鸿尧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浑身僵直,瞳孔如同受了惊的动物,露出一种高度警惕的紧绷。 “我听说你现在是什么大公司的老板了,很赚钱吧?你哥哥不在了,你也不来看看爸爸,看看爸爸这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呀……”那边发出一种不够高明的哭腔,像深夜中饿狼的冷嚎,带着嘲讽。 那种懒散的哭戏,连演戏都不想费劲的傲慢,赤裸裸地让顾鸿尧浑身骨头泛寒气。 他的手紧紧抓着扶手,竭力抑制颤抖,指节几乎要戳破那层皮肤。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开了。 像一场冰雨,夹杂着一道雷击,雨中的顾鸿尧猛地清醒过来,他猛地掐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声音戛然而止。 林朝惊讶地看着办公桌后的人,能看见他的脸上是一种苍白的冰冷,他那双手似乎也跟着变得毫无血色,如死人一般。 “没什么,骚扰电话。” 在他询问前,顾鸿尧居然先开口解释。 可是他的声音在发抖,他的眼睑低垂着,刻意压低,掩盖情绪。 林朝心里一紧,走过去抱住他,双手揉搓他的后背:“怎么了?是不是吓到了?” 他感觉到顾鸿尧的手冰冷,又问:“要不要报警?” 顾鸿尧摇摇头:”不,算了……”他的声音低涩而沙哑,双手却绞紧了他的腰。 林朝看了一眼桌上的电话:“那我们回家。” 窗外的烟花绽放得越来越绚烂。 “好。”顾鸿尧强制让自己的状态恢复如常。 他合上电脑,起身时,才发现自己的双腿有点发麻,如果不是双手紧紧抓着林朝,差一点就会摔回椅子上。 他不能在林朝面前露出破绽。 是呀,事情没有到那种糟糕的地步。 至少,至少林朝没听见那个电话。 这何尝不是命运对他最后的一点慈悲。顾鸿尧胸腔颤了一下,几乎要苦笑出声来。 然后他挺直背脊,喉结下压,目光冷冽。 像一瓶即将爆发的碳酸饮料,被死死盖紧了。 但是,当林朝温柔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时,顾鸿尧有一种想在他怀里崩溃大哭的冲动。 但他只是发泄似地抓住对方的衣角揉搓了一下。 他不想,他不能,他克制。 他不允许过去的阴影,影响到来之不易的幸福。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林朝关门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反锁。 外面还在下雪,天气很冷。烟花秀正是最绚烂的时候。 公路上没什么车,巨屏上的新年倒计时已经开始。 林朝一手放在方向盘上,一手握住他的手,那手好冰冷。 “冷吗?” 顾鸿尧抓住他的手,脸庞蹭了蹭他的手:“不冷。” 有林朝在,真的一点也不冷。 只是他克制不了自己生理上的痛苦。 “怎么像小猫一样?”林朝察觉到他的不安,指尖摩挲着他的下巴。 车内的光影昏暗,林朝没有注意到顾鸿尧眼圈微红。 城市的摩天大楼睥睨着那辆轿车在风雪中远离。 那天晚上,顾鸿尧一进门就抱着他。 他平静的外表下,其实全是焦虑和不安,林朝不知如何让他放松下来。 他只好抱着他在怀里一整晚。 这时候,林朝才意识到,顾鸿尧晚上睡觉有个坏习惯,他不穿外裤,就穿一件内裤,上衣里面又穿一件内衣,他那双腿细腻白净又笔直,整夜地挨着自己。 不论睡着时用什么姿势,林朝的手一放就能触碰到那滑腻的皮肤。 所以林朝没睡好。 初二那天傍晚。 外面放着烟花,林朝早早吃完饭,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播放热闹的跨年晚会,眼里面空空的。 他没有询问过顾鸿尧关于那个电话的事情。 手机弹出一条日历提醒,一个小时后,话剧演出开始,过年前他就订了两张票。 他发了条信息给顾鸿尧,顺手把星光猫咪带上,是二十九那天顾鸿尧拿过来的,在妹妹这里玩了几天,到现在该还给它的主人了。 “去哪?”妈妈问。 “我跟朋友约好了看话剧,晚上应该不回来了。” “等会拍全家福呢。”爸爸道。 “今天?”林朝穿鞋子的手顿了顿:“抱歉,那等会把我p上去吧。” “这是什么话?” 妹妹无语:“求你们了,别耽误哥哥约会。” 林朝给了她一个默契的笑,提着星光猫咪出了门:“我出门了。” 妹妹道:“你们知道吗?有三只星光猫咪,哥哥房间里也藏了一只。” 林父林母面面相觑,一个疑惑不解,一个耸了耸肩。 林朝开车赶到顾鸿尧的小区前,途中看见一家开着的花店。 他下意识停了车,挑选了香槟玫瑰,紫罗兰,还有澳梅的迷你小花点缀在旁,加上灵动的雪柳,让店员包装好。 顾鸿尧已经等在小区门口了,穿着酒红色的羊绒衫和黑色大衣,双手藏在兜里,身形修长。 他的头发黑漆漆的,额头下的几缕发丝,显得慵懒而有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