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布帘拉开,随后又拉上,顾鸿尧立刻转身去看,那件黑色衬衫整齐地放在台上。 他抓住衬衫的袖口,确认上面是林朝的首字母刺绣。 是林朝今晚最后一件试穿过的衣服。 顾鸿尧上下跃动的心跳,随之更加激烈起来,他抓着衣服,宕机般地站在那里。 忽然,他又放下那件衣服,用旁边的消毒湿巾擦拭过自己的手。 确认手上没有一丝咖啡的黏腻,随后他重新捧起那件衣服,走进了试衣间。 林朝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心中同样对自己感到懊恼。 上次差点进绿化带的事情难道还不够教训吗? 顾鸿尧的情绪状态,如同一台极致精准的仪器,一点不能出现差池。 或许,也正是这台需要精准校对的仪器,吸引了林朝这个秩序感极强的人,勾起了他的注意力和维护欲。 过了很久,大概有十几分钟,顾鸿尧才从试衣间出来。 林朝抬头看,西装已经弄脏了,顾鸿尧没有穿,只穿着那件黑色衬衫,扣子依旧扣到最上面一颗,衣摆习惯性地扎进腰带里。 除了肩线部分略显宽余,但整体还算合适,很有风度。 果然白的人穿什么都好看。 看起来他已经整理好情绪了,脸色平淡,上下唇贴着。 “烫到了吗?”林朝又问。 “没有。”顾鸿尧神色维持平静。 如果只是衬衫,也许会被烫到,但恰好里面穿着那件粉白色的内衣,保护了他。 平复的情绪又因为这个认知而出现涟漪,明明是一个微弱的联系,却能让他见不得光的心思更加活跃起来。 尤其是黑色衬衫接触到肌肤时,带来隐秘的刺激感,让顾鸿尧的呼吸又不由自主开始紧促。 这时候,前台系统的单据也已经完成。 “这是尾款的单据,先生。” 林朝上前付了尾款,他还特意留意顾鸿尧的情绪。 顾鸿尧站在大厅里,身形挺直,眼神看着角落的艺术衣架,一点也没有刚刚那种挫败和失落。 “客人换下的脏衣服我们会送去干洗,是否送到同一个地址呢?”店员问道。 顾鸿尧站在那里无动于衷。 店员姐姐有点无措,毕竟顾鸿尧冷脸的时候,给人压力不小。 林朝开口缓解气氛:“就先送到我那里吧。” 回到车上,顾鸿尧口干舌燥,顺手拿起那杯热饮,喝了一口。 林朝道:“需要我来开车吗?” 看顾鸿尧刚刚的状态,他害怕再来一次亲吻绿化带。 顾鸿尧直言:“不用。” 林朝微微一笑,扣上安全带:“那走吧。” 一路相安无事,除了车速略快之外,与平常无异,顾鸿尧转弯的角度精准又流畅。 就算是林朝这个强迫症也会感到非常舒适。 安全到达小区大门,下车的时候,林朝照例把星光猫咪放回座位:“晚安。” “喵。”它叫了一声。 刚关上门,顾鸿尧的车子已经飞速开走了,空气刮起衣角,留下他一脸茫然。 今晚是怎么了? 回到家,林朝先去书房找了两本书,关于心理依恋,和高敏感相关的书。 当他意识到顾鸿尧对自己那不同寻常的依赖程度,他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已经不能再局限于观察,而是需要更深层的疏导。 在翻开书之前,他决定发一条信息给顾鸿尧,只是普通的询问,确保他的状态如常。 某高档小区单元门,巡逻的保安笑道:“顾先生,下班了。” “嗯。”顾鸿尧右手提着公文包,左手拿着一杯奶茶。 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使得那种淡漠的疏离感更加明显。 等到人抬步走进电梯。两个保安互看一眼:“这么大个老板,也喝奶茶呀。” “谁规定不能喝呢?” 脚步急促地走出电梯,关上门的瞬间,顾鸿尧的呼吸轻喘,胸膛的心跳撞在肋骨上,轻轻碰撞到那件紧紧裹着胸膛的内衣,然后是那件不属于他的衬衫。 奶茶已经冷了,和星光猫咪一起放置在桌上。 客厅的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只有玄关一盏微黄的灯光,照亮他微淡的唇色。 他低头看着身上黑色的衬衫,含真丝的混纺面料,哑光,轻软而干爽。 穿在身上,既不绷紧,也不会过于贴切,只是轻松地围绕着身躯,像林朝本人,存在感极强,但不给人一点压力。 领子贴着他颈部的脉搏,袖口的字母刺绣是同色系的,只有光泽度不同以做分辨。 顾鸿尧做了一段时间的心理准备,才让自己的鼻尖埋进袖子,呼吸加深,确认闻不到林朝身上留存的一点气息,连衣服纤维的天然味道都没有。 可是他看过林朝穿这件衣服时的模样,低调冷静,禁欲的质感。 设计师在旁边称赞这件衣服与主人的气质非常适配。 林朝本人反应平淡,没有吐露喜好与否,只有顾鸿尧在旁边暗自抓紧了杯子,眼睛没有移开过。 他看见林朝侧头说话时,颈侧微微起伏的脉络,藏进黑色领口内的阴影,看见他露出手腕的那片袖口,贴紧了脉搏。 现在这件衣服就穿在自己身上,这个认知就像泡腾片扔进了可乐瓶,理智与情感在嘶嘶冒泡,心脏轻飘飘晃荡着。 很上瘾。 他的手抚上衬衫,手心的触感极为温顺,指尖摸到衬衫下肩带的轮廓,他的手陡然一顿。 在黑色的衬衫里,藏着一件粉白的内衣。 几层薄如蝉翼的纱丝叠加构成,粉白渐变,交织汇聚成一片柔影,带着纱雾感,随着顾鸿尧的呼吸起伏,仿佛微微摇曳的荷花。 是林朝喜欢的那种颜色。 是的,但绝不是以一种女士内衣的状态穿在一个男人身上吧。 顾鸿尧的瞳眸一僵。 他想起一个小时前,林朝的手碰到他的胸膛。 而他像个神经质的疯子一样抓住了他的手,他记得他那不解的眼神和僵硬的手腕。 如果知道了,会怎么想呢? 一阵冷风,窗帘被吹过,黑夜融进他眼底,风拉长他的影子。 什么东西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的背脊开始紧绷,神经逐渐拉紧,还未感受幸福,就已深陷恐惧。 叮,桌上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 顾鸿尧本不想去管,偏偏林朝的头像在锁屏界面一闪而过,将他从自弃的情绪中拉回来。 他抓起手机解锁。 【顾总,有一件给星光猫咪的衣服,我忘了给您,明天我拿去公司。】 顾鸿尧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就像面对一份事关重大的合同,慎重而斟酌。 输入框反复删除后,最终他回了一个字。 【嗯。】 紧接着又一鼓作气地输入,发送。 【黑色衣服,你还要吗?】 这句话发出后,顾鸿尧扔掉手机,快步冲进厕所,小心翼翼地脱下那件黑色衬衫,叠好,放在最上层的抽屉里,保证绝不会沾上任何味道和湿气。 二十分钟后,他洗好澡,穿着一套简单的睡衣。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重新拿起手机。 【我觉得那件衣服更适合您,不介意的话,洗一洗就可以穿了。】 时间是二十分钟前,也就是说,这其实是秒回的消息。 顾鸿尧没有再回消息,他回望着浴室的方向,回望那件衣服的方向,视线绵长而隐秘。 他关上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不断强压一种久违的焦灼。 因为在竭力克制冲动,必须以更急促的呼吸来缓解,他侧身点开手机,入眼却是林朝的头像,金色的旗幡,右下角那个只有三分之一的影子。 终于,理智在冲动与克制的拉扯下消磨殆尽。 他起身,脱掉那件连体的睡袍,剩一件浅紫素净的内衣——他自己最喜欢的一件。 随后他穿上那件黑色衬衫。 那种汹涌澎湃的满足感再次袭来,颇具毁灭性,躺回床上的时候,他的身体禁不住颤抖了一下。 他蜷进被子里,并且有预谋地没有穿裤子,这不是冲动的结束,而是开始。 他闭上眼睛,认命般地伸手,身体泛起细微的颤栗,心跳加速,唇瓣微张。 耳朵和颈侧,被一种羞耻的红色迅速淹没。 第二天早上,kl公司大楼。 “顾总。”旁边同事低声打了个招呼。 “嗯。” 顾鸿尧脸色凝重,步伐快速地穿过走廊,似乎慢一点便会发生什么严重的后果。 在走廊那端,一个身影拿着文件迎面而来。 “顾总,早上好。”林朝露出笑意,一如往常。 顾鸿尧的脚步一顿,公文包的带子被指节拧紧。 “嗯。” 两人擦肩而过,他的视线产生了断裂,从林朝脸上迅速移开,直视前方,连落在肩膀的余光都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