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鸿尧没说话,几人碰了一杯酒。 这时候,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顾总,林组长,好久不见了。” 来了,陈远州。 林朝转身看着对面的人。 自从上次见面后,陈远州的存在对林朝已经没那么大的威胁。 反而是顾鸿尧,神色凝重,目光中满含警惕。 陈远州越过几个寒暄的人,走向他:“怎么了?顾总,见到我不太欢迎?” 顾鸿尧看了一眼正在和别人说话的林朝,向陈远州冷道:“去外面谈。” 两人走到侧厅,陈远州坐到沙发上,微微一笑:“顾总,有什么话还需要背着人?” “背着人?最擅长做这种事的人不是你吗?”顾鸿尧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 “您是指,我约林朝见面?”陈远州故作疑惑:“我不过是欣赏他,想为他的能力提供更好的平台而已。” “我再说一遍,不准你再招惹他。”顾鸿尧声线如箭簇。 陈远州怔了好久,没见过他这样的神色,从没见过他为一个人这样激动。 陈远州心里冷笑一声,就算是从大学时候就跟着他创业的自己,也从没得到过这种待遇。 林朝啊,那个年轻人,究竟是有什么能量? “你刚刚也看见了吧,林朝的心理能力和社交手段,比你可强多了,他不可能是那种在单一领域负责游戏开发这么简单的人。” 顾鸿尧脸色冷硬:“你凭什么又认为kl不能成为更好的平台?!” “kl发展再快,他的底蕴永远比不上那些百强企业,顾鸿尧,别自欺欺人了,他也许现在还会觉得你是个天才,会仰慕你,但迟早有一天,他会像其他人一样,远离你,因为你……不正常。” 陈远州讥讽一笑,惯用他那致命的攻击性,他只想看顾鸿尧破防。但他说的也是心里的实话。 “我不准你带走林朝!”终于,顾鸿尧凛声喝道,目光俨然。 陈远州顿了顿,站起身离开:“我不会插手的,就看看,他能待多久。” 晚风从窗台灌进来,顾鸿尧的额头泛起一层细密的汗珠,眸珠在发抖。 脑海里的画面几乎定格在陈远州说出最后那三个字时,脸上的表情。 “不正常……”他指节攥成拳,抵着窗沿,骨节都泛白了。 陈远州出来的时候,迎面遇上林朝。 “林组长,快去看看你的顾总吧,他的状态可不太好。” “你说了什么?”林朝冷道。 其实他已经可以想象,陈远州会说些什么,挫败与愤怒的冷意从他心中涌出,他长久以来小心维护着的,好不容易让顾鸿尧平静下来的状态,也许会随着陈远州轻飘飘的几句话,而毁掉。 就好像有人随手改掉一个参数,破坏了他长久以来精心维护的那段代码。 “叙叙旧而已,只是他这个人,太容易破防了。”陈远州还在笑。 “你只是他人生中的一个错误代码,迟早会被删掉的。”林朝和他擦身而过。 陈远州总是似笑非笑的面具在一瞬间裂掉了。 林朝走进侧厅的时候,顾鸿尧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酒,已经恢复了他的冷漠,看起来没有那么糟。 顾鸿尧喝完了杯中酒,起身道:“走吧,不要离开太久。” 林朝顿了顿。 那天晚上,顾鸿尧意外地喝多了几杯。 林朝看见他和华盛的总经理在说话,期间喝了两杯,又和姓钱的渠道商喝了一杯。 香槟酒,白酒,红酒。 他的表情依然毫无破绽,思维清晰敏锐,每次酒杯空了底。 林朝没有过去劝他,只是在旁边默默跟着他。 顾鸿尧偶尔会稍稍侧过头,似乎是确认一下身后人的存在。 酒会结束的时候,顾鸿尧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但林朝知道他已经喝多了。 他送他上车,从包里拿出醒酒药和一瓶矿泉水。 顾鸿尧呆呆地坐在后座上,没有动静。 “吃了这个会好一点。”林朝把药递过去。 顾鸿尧垂眸看着他手心里那颗药,握住他的手,热乎乎的嘴唇凑过去,吃掉了那颗药。 唇瓣的软糯触感,在手心里轻轻描过,林朝的手猛然一顿,他想起以前在时喂过的那只猫,在他手心吃火腿一样。 林朝把手里的矿泉水凑到他嘴边:“喝点水。” 顾鸿尧就这样微微张开嘴,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嘴唇带着红,是生理上纯粹的那种红。 看来,这位上司真的是喝醉了。 林朝定了定神,慢慢倾斜水瓶,透明的水液缓缓倾进他口中。 “要咽进去啊。”他提醒他。 顾鸿尧的喉结滚了滚。 一点水滴顺着嘴角流下,从下巴滑向喉结。 林朝忙用手背帮他抹开,免得流到他的衬衫领口里。 顾鸿尧突然看着他,眼睛已经没有了锐利,只剩呆滞迷茫和一点挫败。 林朝道:“好点了吗?” 他叫了代驾,顾鸿尧仰着头,像是睡着了,坐在他旁边一言不发。 他醉了,但没有醉到人事不醒的地步,下车的时候,至少他的脚步还是挺稳的。 林朝稍稍放下心来。 他拿过自己的通勤包,抱着星光猫咪走在他后面。 不管怎么样,至少要送他到家门口。 到门口,顾鸿尧手指按上指纹锁。 【已开锁。】 林朝便开口:“我先回去了,顾总。” 顾鸿尧低着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门又自动锁上了。 林朝笑起来,喝醉就很可爱,比其他大吵大闹的人好太多了。 他揽住他,抓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按在指纹识别上。 【已开锁】 林朝拉开他的门,半揽着他走进玄关,低头帮他换了鞋。 黑色皮鞋下,一双中筒袜包裹着半截小腿。 林朝帮他套上一双棉拖鞋。 他笑起来,和妹妹同款的猫咪公主周边棉拖。 只不过这双是灰色的,妹妹那双是红色的。 顾鸿尧低着头坐在玄关凳上,脸色很平静,眼神直直地看着他。 林朝思考是否还要再深入这间房子,如果继续深入,很可能会“撞破”一些不该看见的场景,比如一件扔在床上的女士内衣。 如果不进去,就得把这位醉酒的上司扔在玄关。 他半跪在鞋凳前,抬头问他:“要喝水吗?” 如果顾鸿尧点头,他就继续扶他进去,如果摇头,他就立刻离开。 他相信他还有一点理智。 顾鸿尧没回答,他低着头坐在那里,抿着唇,很久才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但是……我也很想抱抱。” 林朝怔在那里。 那一刻,他有过恍惚,他看见的不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功男人,而是一个穿着西装,戴着大人手表的小孩子。 他的眼睛有点红,低着头,静静地坐在那里,他的双腿好像悬空在云端。如那本心理书的封面一般。 林朝心中那一根线被紧紧拉扯,他伸出双手,把这个孩子揽在怀里:“知道了。” 林朝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洗去了一身的酒气,坐在床边时,目光瞥见桌上那本心理学书籍。 窗台边的小男孩,孤寂的影子,胸膛里肆意生长的野花。 他翻开那本书,这一次,却没能看得进去,每一个字都变得陌生。 其实书本早已经看完了,只是他没这方面的天赋。 他放下书本,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下午,他照例去射箭馆。 弓身的弧度,拉弦时的余震,让他想起抱着顾鸿尧时,他背脊的颤抖。 箭端击中靶心,藏着内心的秩序和力量,却没有缓解内心那份陌生的情绪。 从淋浴间出来,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穿着纯棉的长袖卫衣,头发尚且带着一点水汽,林朝眼中若有所思。 醒来大概会头痛吧。 昨天晚上走的时候,他在他床边留了一板醒酒药,把星光猫咪也放在床头柜了。 周一上班。 张金京在旁边哀嚎今天堵车堵了好久,几个组员在抱怨网络好卡,老蔡拿着茶杯,说自己儿子得了哪个名次。 林朝坐在工位上,用那根棉签仔细擦过键盘的每一条沟壑,一边听着,没说话。 直到对面走廊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朝转过头,顾鸿尧今天穿着一身挺括的精纺西装,发丝的纹理感自然而柔软,向后上方梳起弧度。 他的脚步在秘书处停下,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份文件,说了一句话,随后进了办公室。 林朝收回目光,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状态也很好,大概对那天晚上喝醉的事没什么印象了。 午休时间,张金京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林大组长,我们去三号路的那家川菜馆吃,你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