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雅素来性子冷淡,不爱笑,此刻电话那头却难得轻笑一声,只抛出一句:“想跟你做个交易。” - 恩慈福利院。 多亏江唐从尊悦带回来的消息,程时快步敲开院长办公室的门,没想到刑家真如任继安所说,变天了。 刑老爷子刑德望变更遗嘱的消息已在北城走漏,据说下一任继承人敲定刑恩。而刑恩下落不明,刑松贤现在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四处派人搜寻他的踪迹。 任继安听完,抿了口茶,吩咐道:“你抽空去小晃那边一趟,随便找个由头,留意一下对面那栋楼。” 这段日子刑焱一直住在李晃那儿,任继安没法回去。程时知道他大概在担心地下室里的那具遗体,但眼下顾不上这个,分析道:“为什么继承人是刑恩?听说有家族主动向刑家提了联姻,谁能娶到刑恩,就等于拿到了整个刑家。” 任继安没有接话,依旧喝着茶,转而问道:“江唐呢?” “我让护工阿姨先带他去安顿了。”程时说,“这消息估计很快会传开,不然陆乾也不会在江唐面前接通,听说是陆乾北城的人脉,两人当谈资在聊。” 任继安点头:“行,你出去吧。” 程时随即反应过来,震惊追问:“你早就料到了?留着那蠢驴,不会是想借机入赘刑家,再接近刑松贤吧?” “我需要这么大费周章?”任继安这才多说两句,“刑德望是在转移风险,牺牲刑恩,保全刑焱。” 程时:“真正的继承人是刑焱?” 任继安:“嗯。” 程时并不清楚当年那场绑架案的完整真相,心里揣着疑惑,既然刑焱是内定继承人,刻意装作软弱窝囊倒也说得通,可为什么又要脱离刑家?还是说,刑焱压根就不在乎刑家的一切? 这些天,那头蠢驴的饭全由任继安亲自送下去。程时只在年初二那晚下去过一回,往刑恩身上扔了几条蛇。刑恩一见到蛇,当场怂出眼泪哇哇直叫,不光嘴巴老实了,还死死抱住他大腿求饶,哭着说自己快要发情了,求他救命。 刑恩眼下什么情况,程时无从知晓,只知道任继安这两天带了抑制剂下去,亲手给蠢驴扎了好几针。 凑巧这时,程时的手机响了,是李晃打来的。他接通后顺手打开免提,方便任继安也能听清。 “小程,我在医院做检查,你帮我给任哥带句话,让他放心,我会安心养胎的。” 程时:“真不错。任院长就在我旁边,他听见了。” “是吗?”李晃赶紧说,“任哥,我真有急事找你商量。大年夜那天晚上我说漏嘴了,说情人节要跟刑焱求婚,我没经验,你快给我出出主意,我还得买对戒。” 任继安笑道:“这话说的,我就有求婚的经验了?” 李晃:“哎呦,你好歹跟人处过,我是头一回。” 任继安:“我看你无师自通,挺有天赋。等着吧,晚点联系你。” 李晃:“好,我看情况,得空我直接去恩慈也行。先不说了,医生过来了。” 通话一结束,程时想起更要紧的。李晃已经猜到刑恩在谁手里,任继安半点没放在心上,实在太过淡定了。 程时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注射抑制剂这件事只能靠任继安亲自来。可刑恩是s级oga,普通抑制剂扎多少针都未必压得住,他立刻提醒道:“现在情况挺危险的,你最好下去确认一下。一旦他的信息素外泄,对我们不利。” “昨天给他换了个房间。”任继安又吩咐,“等他发情期过了,你送他回北城,让他回去继承家业。” 程时完全看不懂了:“你就不怕他……” 三天后,刑家更换继承人的消息在圈里彻底传开。程时也终于明白任继安为什么那么淡定,刑恩就是个贪生怕死的怂货,得知继承人落到自己头上,反倒死活不愿回北城,生怕一出去就被当成活靶子打死,干脆赖在了恩慈福利院。从求着放他出去,到求一张能睡觉的软床,刑恩如今老老实实,再没骂过人。 程时特意下去一趟,就见刑恩躺在床上闷头睡大觉,听见动静也没起来,跟死猪似的瘫着,只睁了睁眼说:“等刑家那几个人死绝了,我会走的。” 程时:“……” “看我不爽?”刑恩坐起来,“要打就打,别打死我就行。” “放心,”程时回了一句,“等有机会,我让江唐带着鞭子下来抽死你。” 刑恩顿时哑住:“……” 程时转身离开地下室。这几天风平浪静,却总让人觉得不踏实。 - 李晃这几天什么也没干,满脑子都在琢磨怎么给刑焱一场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求婚仪式。最好能深深刻进刑焱心底,让他们之间的情意再深一层。 他还偷偷量好了刑焱无名指的尺寸。 元宵节这天,刑焱临时有事要出门,李晃总算逮着了单独去恩慈福利院的机会。 妻管严 “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 李晃看着刑焱换上一身西装,模样俊得晃眼。这块天天黏在身上的狗皮膏药突然要出门,他有点舍不得,上前一把抱住对方,随口又问:“去哪儿呀?也不带上我。” “帮我爸处理点工作。”刑焱将人揽进怀里抱了抱,轻吻他的额头,“中午不一定赶得回来,在家要乖,好好吃饭。” “……”李晃暗自嘀咕,我还不够乖?成天被你这狗皮膏药抱着喂饭,今天总算能当回大人了。 他盘算着等刑焱一走,立刻打车去恩慈福利院,回头刑焱问起来也好交代,毕竟是商量求婚这么大的事。结果敲门声忽然响了,他预感不好。 门外站着个同样西装笔挺的男人,李晃一眼便认出来人,是程时特意提醒过的白晏。白晏也在他社交软件的好友列表里,但从没聊过天,只给他好友圈点过赞。 他心里清楚,对方就是当年刑钰口中的那个“小白哥哥”。 负罪感瞬间又压了上来,好在之前翻过和程时的聊天记录,李晃知道怎么称呼,他主动开口打招呼:“白总,元宵节快乐,吃元宵了吗?” “小李,元宵节快乐。”白晏进屋说,“小叔早上煮了元宵,我吃过了。” 刑焱跟白晏交代注意事项,从李晃的饭量、每日水果到孕期营养补剂,事无巨细。怕傻子没他陪着会闷,连电影都提前挑好,嘱咐白晏陪着观看,有任何情况随时打电话。 李晃在边上听着,心底生出不安。刑焱绝不可能只是去帮他父亲处理工作,多半和失踪的刑恩有关,再往下就牵扯到白泽……他完全猜不到任继安把人藏在了哪儿,总不能就在福利院吧? 目送刑焱离开后,李晃干脆跟白晏坦白自己准备求婚的计划,请他陪自己去一趟恩慈福利院。 白晏有些意外:“刑焱知道这事吗?” “他就知道我打算求婚,别的没告诉他。”李晃说着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白总你看,我连他无名指的尺寸都偷偷量好了。等从恩慈出来,时间要是赶得上,我想去商场挑一对戒指,你能不能帮我一块儿参考参考?” 求婚是喜事,白晏自然义不容辞。出门前,他叮嘱李晃把自己裹严实些,才放心动身。 到了恩慈福利院,为免白晏起疑,李晃索性把人一同带进院长办公室。瞧见任继安和程时正坐着喝茶,他刻意拔高嗓门:“任哥,你说晚点联系我,我都等好几天了!” 说完摘下围巾和帽子,往沙发上一坐:“正好白总也来了,你们一块儿给我出出主意,人多力量大。” 程时连忙接话:“小晃哥,任院长这几天实在太忙,今天院里还有元宵节活动,请了个戏团过来唱戏。” 白晏礼貌颔首:“任院长。” 任继安起身招呼,给白晏沏上一杯茶,走到沙发对面坐下,看向李晃,语重心长道:“小晃,求婚不用搞得多隆重多花哨,哪怕简简单单在家都成,重要的是你俩在一块儿,记得把戒指牢牢套在他无名指上。给他承诺之前,先问自己能不能做到。做不到,这婚我不建议你求。” 程时听愣了,碍于白晏在场,顺着打圆场:“任院长,你这主意出的……真是一点都不浪漫。” 路上等红灯时,白晏就分神帮李晃琢磨过求婚方案。听完任继安这番话,他倒觉得没必要再另出什么点子,附和道:“小李,我的想法和任院长差不多,在家就挺好,刑焱肯定会喜欢。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你这个人,不如直接去挑对戒?” 李晃不是听不出任继安话里的深意,可他扪心自问,自己真能做到吗?刑焱又愿意给他兑现承诺的机会吗? 这段与刑焱形影不离的日子,是他这辈子最难忘的时光。他从没想过,世上会有人对他这么好,像是知道他小时候吃了很多苦,把他当小孩一样疼,事事都放在心上。 就算刑焱现在要他的命,他也不会有任何犹豫。他甚至早就想好了后事,假如真能把任继安撇干净,他没准可以把两个小崽子托付给这位好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