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刑焱握紧李晃的手,这傻子倒知道叫人了。 李晃不断提醒自己别出岔子,这是任务,搞砸了丢的是命。空白的六年让大脑像生了锈,钝钝的,转不快。他庆幸在当年那场爆炸前还了解过这位少爷的一些情况:“你不回白家吃年夜饭吗?其实不用陪我的,回去陪陪你爸啊。” “明天回去。”刑焱说。 刑焱的手很热乎,李晃一头栽进这场莫名其妙的恋爱关系里,那股熟悉又别扭的感觉堵在心头,怎么都散不去。他被牵着,一步步下台阶,忍不住侧目打量刑焱,自己跟这人都这么亲密了……那是不是也做过了?谁上谁下啊?以前也不是没看过片儿,他脑子不听使唤地胡乱脑补,幻想刑焱仰躺在他身下,羞答答地望着他,朝他敞开……靠,李晃暗骂自己下流胚,这种步步惊心的关头,自己在想什么鬼东西。 “我脸上有东西?”刑焱偏头看他。 “没有。”李晃把满脑子黄色废料甩到一边,“看你长得帅,我捡到宝了。” 刑焱:“……” 重回一楼,李晃就见先前那个斯文俊秀的男人过来催促:“小晃哥,刑总,就等你们了,蒋伯伯让我来请你们,快过去吧。”说着指了东侧一间平房。 李晃顺着望去,一眼便瞧见那灯火最亮堂的平房,门前挂着两个大红灯笼,里面热热闹闹的。他从前听白泽提起过恩慈福利院,但话题大多只围绕着那位与他相貌相似的“真李晃”,蒋伯伯……应该就是院长吧? 程时临危受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怎么也没料到任继安竟把赤隼给唤醒了。 就在几分钟前,任继安告诉他,催眠已经压不住赤隼的意识。赤隼的自主意识越来越强,一直在本能抗拒催眠,由于任继安的强行干预,他暂时忘了所有和“李晃”这个身份绑定的记忆,也就是在海城生活的这六年多时光。 “小晃哥,”程时跟在一旁,状似随意地递话,“任院长单独做了你爱吃的清炒芦笋,没胃口也多少吃点,你现在怀着孕,肚子里那两个小家伙需要补充营养。” “……”李晃脚步一顿,在寒风里凌乱地望向程时,一颗心被吹得哇凉哇凉的。 程时内心感慨,到底是常年穿梭在枪林弹雨里的雇佣兵,知道自己怀了孕还能面不改色,稳得住。 先前用来拖住刑焱的那番话倒成了铺垫,他当着刑焱的面,又添了几句:“你为了要这两个孩子,受了不少苦,任院长也一直挺操心你的。” “嗯,我会多吃点。”李晃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顺着话茬应下来的。 他这才彻底反应过来,刑焱为什么堵在办公室门口,那问话里的深意。他胃口不好,又怎么可能会饿?得亏自己硬给圆了过去。再想起之前那小伙子提到的两个小崽子,合着大伙儿都知道这回事?他怀孕了?还是双胞胎?这么说,他被刑焱给捅了??? 他明明是alpha…… 难道是当年扎进腺体的那一针带来的异变?不可能。基因实验本就违背生理,前前后后害死了多少人,几乎没有存活案例,只有他弟弟小狼撑了下来。 冲击太大,李晃一时真有些缓不过来,怪不得腹肌没了,肚子胖了,可alpha到底为什么会怀孕? 脑袋一阵抽疼,他默默被刑焱牵着,两人一起进了食堂。 热闹的年夜饭气氛冲淡了李晃的恍惚,这样的烟火气是他不曾经历过的,怪不得白泽总怀念过去。 架不住一屋子面孔都很陌生,他张不开口,恰好有个小男孩一瘸一拐朝他跑过来,脆生生喊着:“小晃哥哥。” 李晃趁机挣开刑焱的手,刚要蹲下去,管孩子是谁,先抱起来缓和一下局面,也好隔开身边这块缠人的狗皮膏药。一想到刑焱把自己给捅了,他心里就不得劲儿,凭什么他在下面?就因为他矮一些?肯定是这货故意占他便宜了。结果还没够着小男孩,胳膊就被拦住,刑焱不准他抱。 程时立刻上前一步,抢先抱起孩子:“小虎,小程哥哥来抱你好不好?” 小虎乖乖点头:“好!” 原来这个青年叫小程,李晃心思透亮,知道对方是任哥派来给他递信息的。刚记下,耳边传来一声“哥”,是那个给他包压岁钱的小伙子。 “唐唐,”程时喊江唐,“你只给小晃哥准备压岁钱,我的那份呢?” 江唐头一回过这么热闹的年,一脸笑嘻嘻:“程时哥,不是说好了不见外的嘛?压岁钱是给两个小崽子的,等你什么时候怀孕,我也给你包个大的。” 程时:“你这小子……” 厅里摆了四桌宴席,两桌大人,两桌孩子。李晃默默记下两人的名字,目光扫过整个食堂,成人那桌主位上坐着一位年长长辈,还有个约莫五十多岁、戴眼镜的女性,其余几位瞧着像是福利院的护工阿姨。 倒没见那个从大奔上下来的陌生男人,难不成是唐唐的对象? “小晃哥,任院长还在后厨给你做菜,你和刑总先坐。”程时指了指两个空位。 李晃正想去跟蒋伯伯问好,空气中飘来浓郁肉香,胃里顿时翻江倒海,一阵恶心感猛窜上来。他转身冲出食堂,撑住外墙弯下腰,当场呕出一大滩东西,满口酸涩苦味……给他难受得不行,自己怎么就怀孕了呢? “呕——” 刑焱上前拥住李晃,一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帮他缓解,转头吩咐跟出来的程时:“去倒杯温水过来。” 李晃身体素质一向过硬,挨过鞭子挨过刀,要不了多久就能下床活蹦乱跳。他很少感冒,长这么大头一回吐成这样,喉咙烧得慌,食管也像噎住了,浑身还有点发软。他靠在刑焱臂弯里缓了会儿,等温水送过来,漱了几次口,吐干净后,还是难受。 “好难受……”再难受也不忘把戏演足,他抬起脸看刑焱,“过年我不想扫兴,你陪任哥他们吧,我想去躺会儿。” 刑焱哪里舍得放李晃一个人躺着。这傻子在家别说吐了,只是干呕几下都离不了人,靠着他释放的安抚信息素,闻着他的气息才能好受些。 他开口:“回家。” “啊?”李晃就等着一个独处的机会,再说回家是回哪儿?不能就这么回去,他怕再露破绽,得找机会把情况摸清楚才行,手机也得解锁…… “大过年的,不能扫兴。”他试着劝刑焱。 夜里气温降了不少,冷风一阵阵卷过来。 刑焱借着灯光望向李晃,对方吐完眼眶泛红,鼻尖也冻红了,一副委屈样儿。孕吐反应这么重,还硬撑着来吃这顿年夜饭,就不该听这傻子的。 “明天初一再陪你过来,现在回家。”说着,刑焱直接将人横抱走。 “……”李晃紧忙攀住刑焱,他有种预感,就这么跟着回去,今晚怕是要落得一尸三命。 当年那场绑架案由组织一手策划,是养父带着他联手掳走刑家双胞胎兄弟,硬生生毁了一个圆满的家庭。从前的他双手沾满罪孽,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 刑钰至今生死未卜,或许还活在世间某个角落。李晃深知这是自欺欺人,他拼尽全力四处找寻,却始终一无所获,不过是想减轻心底沉甸甸的罪恶。当年他也没能及时拦住搭档,害得刑钰生生断了两根手指。 他不惧一死,甘愿以命抵偿所有过错,可白泽没有参与过。 李晃转头,见任继安从食堂里赶出来,远远望着这边。 混乱的记忆变得清晰,他想起来了,在他彻底放弃求生意志,以为生命走到尽头时,是白泽突然出现救了他。他还记得弥留之际的那句遗言:下辈子要做个普通人。 有爹有妈,有完整的家,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想,这六年他一定过得安稳,才会和刑焱走到一块儿。也正因为走到一块儿,让白泽不得不冒险出现在福利院,直面刑焱,是他连累了对方。 这六年的安稳是偷来的,虽然记不得了,但他相信日子一定过得很不错。 思来想去,李晃只能撒娇耍赖了。 他当即搂紧刑焱脖子,不管不顾地喊出一声:“老公。” “……” 作者有话说: 村民们骚瑞,本来想再多写点的,但又被举报了很多问题,要先处理下,感谢理解呦[抱抱] 棺材脸 刑焱脚步顿住,看向李晃。 幸好刚才在卫生间就想好了对策,怎么喊都不算出错。李晃硬着头皮说:“我找任哥偷偷商量的大事,是想在情人节那天跟你求婚来着,还没商量好,你就砰砰砰敲门……先放我下来,食堂那边都在看着呢。” 刑焱将李晃放下,视线仍锁着他。 不对视还好说,一对上,李晃就无法忽视刑焱带来的压迫感,还有那道深邃的目光。他咬牙,继续编:“你一点机会都不给我,惊喜全让你搅没了。” 刑焱见李晃眼神没躲,是看着自己说的,说完还撇了撇嘴。这傻子这阵子藏着掖着,竟是在偷偷准备这个,倒真会给他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