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些难堪心思,说出口只会自取其辱,白晏和陆乾终究不会懂。 红灯跳转。 白晏保持着车距,一路跟在那辆出租车后方。他昨天刚以自己公司的名义向恩慈福利院捐赠了五百万善款,李晃今天就匆匆离开医院,行车路线直奔福利院方向,确实有值得怀疑的地方。 “你是怀疑小李跟刑家有关系?” “暂时没有,”刑焱开口,“只是直觉那个境外号码有问题。小莫查到,李晃今年的通话记录里有三通境外来电,全是虚拟号。3月22日一通,11月23日一通,第三通就是我接到的。看样子,对方会先确认他的声音,再开口说话。” 白晏从不会把自己的主观直觉强加给陆乾和刑焱,自然也不会阻拦他们对李晃的怀疑。他反倒希望能查清楚一切,还那善良的老实人一个清白。 他最后道:“既然你觉得有问题,我就不劝你跟小李结婚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讲透了。以后随便你吧,真出了什么岔子,我亲自去北城收场。” 随后,车内一片静默。 黑色奔驰一路向北,白晏专心开车,离那家福利院越来越近。就在他以为刑焱早已睡着时,对方忽然出声,打破了车厢的安静。 “我怕自己会失控。” “……”白晏头回觉得刑焱有些矫情,“从你第一次易感期失控开始,到现在,你什么时候没失控过?反倒现在能控制,你不做,打算继续失控?” 刑焱目视前方,入冬的海城,阳光还能这么刺眼,一如他第一次失控醒来那日。 他微眯起眼,低声道:“清醒的时候,我一样会失控。” 白晏瞬间听出弦外之音,一针见血:“你是不敢去见小李?” 隔了好一阵。 刑焱重新闭上眼,那副憨相立刻趁虚冒了出来。其实从刚才起就没消停过,某个傻子一直在他脑子里上蹿下跳,嘴里还叽叽喳喳,啰嗦得要命。 他愈发心烦意乱,说出来难堪,憋着又压抑,在过度的压抑中言语倒先失了控:“我想跟他做爱,像发情的畜生一样,快想疯了,控制不住去想我跟他做爱的画面,他的表情,他的声音,他的身体,他的信息素……这四个晚上我都在失眠,脑子里全是他,好像只有抱着他,我才能睡好。可抱着他,我就忍不住想干他,我也真这么做了,趁他睡死的时候一直在干他。到现在还在想,想把他从那辆出租车上抓过来,绑在床上,让他哪儿也去不了。” “……”信息量太大,白晏一时接不上茬。何况刑焱一口气说出这么多心里话,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让我去找他,你以为我不想找?我他妈都想干死他了。” “……”白晏好几年没听过刑焱爆粗口,心里着实意外。 “我说的这些,你能懂吗?” “怎么会不懂?”白晏踩下刹车,等红灯时握紧了方向盘,“我也是个正常男人。” 没有人知道,他十七岁那年就对小少爷生出了隐秘的渴望。只是他的宝宝那时还太小,才十四岁,那样青涩稚嫩,单纯到能随时随地扑进他怀里,他一直在等他长大。 刑焱没有再说下去。 他回想起那个雨夜……自己换上另一副面目,伪装得纯良无害,配合那傻子演着可笑的“旺旺”,才将雨中强行压下的冲动,尽数宣泄在沉沉黑暗里。抱紧傻子的那一刻,他清楚自己已经疯了。他再一次趁人之危,趁着对方熟睡,一寸寸细细吻遍那具身体。唯有黑暗能藏住丑陋又难堪的自己,他仍旧贪婪地吻上了对方的唇,在黑暗里……一遍又一遍…… 这一回想,刑焱的头隐隐作痛,是连日失眠熬出来的。他用力揉了下眉心,顿了顿:“我并不想靠近他。” 白晏:“物极必反。四天周期满了,今天是第五天。” 刑焱:“我有数,今晚会去找他。” 片刻后,白晏问了刑焱一个问题:“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你会怎么考虑你们之间的关系?” 刑焱没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如果李晃真的只是个普通人,那反倒再好不过。等尘埃落定、做完腺体摘除,他会放李晃自由,补偿足够的财富,再为这傻子安排一个合适的oga,保他余生安稳无忧。 “我身上背着两条人命,”刑焱说,“这才是我该考虑的事。” 白晏想劝刑焱,若是一辈子困在忏悔里,自认不配拥有幸福,那逝去的亲人又怎能安心? 他之所以选择留下来,不单是想帮刑焱,亦是自身,他们都该放下过往,向前走。 但也清楚刑焱听不进去,白晏只好道:“你尽量克制好自己,别伤到小李,他对你发作的时候特别包容,耐心哄你,帮你吹头发。你也该对他好一些,人心都是肉长的,就当回报他的善意。” “……” 刑焱不免又想起那晚帮他吹头发的某个傻子。 那只手穿过他的发间,慢慢地拨弄,热风卷着对方身上淡淡的皂香散开,他勉强按捺住想要伸手拥抱的冲动。在吹风机嗡嗡的噪音里,他听见傻子傻笑着说,他的头发很软。 前方那辆出租车突然靠边停下。 距离恩慈福利院只剩不到几公里,白晏便驾车继续前行。刑焱透过后视镜,看清下车的身影,快步跑进了路边的超市。 “他走得急,两手空空,应该是去给福利院的孩子们买东西。”白晏简单说明情况,“我昨天特意让公司副总亲自过去一趟,他回来跟我说,福利院的几个孩子,最大十五岁,最小六岁,个个都有不同程度的残疾。老院长无儿无女,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这福利院前身是个小收容所,专门收留流浪汉,后来陆续有弃婴被送过来,才慢慢改成了福利院。院里环境简陋,政府补贴又有限,随时可能撑不下去。” 换句话说,恩慈福利院基本看不出什么疑点。 院里收养的孩子几乎没一个健全的,李晃的情况还算轻,只是智力低下。还有个别重度智障、生活完全无法自理的孩子。二十多年来,已有不少孩子因病夭折。总而言之,老院长心地善良,半辈子都奉献给了恩慈。 刑焱静静听着,目光一转,望向视野中出现的恩慈福利院。 - 出来得匆忙,又怕出租车司机久等,李晃随便买了两大兜子零食和玩具。赶到福利院时,老会计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他。 他上前招呼:“周姨!” “又带这么多东西来,挣点钱也不知道自己好好攒着。”周玉芬顺手接过来,“我先拿去分给孩子们,你去院长办公室吧,老蒋一早就等着你了,有好消息。” “啊,好消息?” 李晃一路上都在担心,生怕任哥出了什么事,没法联系他,才转而找上院长,结果居然是好消息? 他忙追问:“周姨,蒋伯伯身体怎么样了?还有——” “先别急!”周玉芬打断李晃,轻咳两声,“院里确实招了个新助理,给老蒋分担了不少活儿,还会教孩子们功课,我正发愁请不到老师呢!恩慈多亏有你们啊,孩子们才有个家。” “……哦哦。”李晃瞬间会意,不能提到任哥。 这些年里,他虽说和任哥亲如家人,却对对方的社交圈子、工作情况一概不知。 任哥随身带的那把枪,还是李晃无意间发现的,当时随口一问才得知,原来任哥在国外做的业务有一定风险,枪是用来防身的,跟古代镖局差不多。 李晃从没见过任哥身边有其他人,此刻按捺不住好奇心,急着想见见新来的助理,快步直奔院长办公室,激动地敲开了门。 “蒋伯伯!” “嗳,小晃来了啊!”老蒋起身迎接。 老院长年近七十,李晃快步上前搀住他,扶到沙发边一同坐下。没见到新来的助理,他正要开口询问,就听院长谈起,找他是想一块儿商量福利院的改造事宜,说昨天有个公司给恩慈捐了五百万善款。 “五百万?”李晃震惊,“这么多善款!” “是啊,前阵子还有一笔三十万的匿名善款。”老蒋说着,拍了拍李晃的外套,“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李晃心里有些疑惑,之前任哥还问过那三十万是不是他捐的,怎么院长反而不知情?但他不敢提起任哥,只好先说自己的想法:福利院最好再请两位老师,能教孩子们学个一技之长,哪怕是做手工也好,将来有个出路。 “好好好,还是小晃考虑周到,我这老东西不中用咯!” “不是的,蒋伯伯您老当益壮!” 一通唠嗑下来,李晃发现院长只谈这些事,他实在想知道任哥的情况,忍不住问:“蒋伯伯,那个——” “小晃啊……”老蒋拍了拍李晃的手背,拿起茶几上一份文件递给他,“你看看,这是我给恩慈做的未来五年规划。我哟,老骨头了,实在放心不下院里的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