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家那边已经盯上了陆乾,或者说,盯上了白家。哪怕刑焱心思缜密,棋局布得天衣无缝,也未必瞒得过刑松贤那只老狐狸,底下子女也个个都是阴险狡诈的小狐狸。往后的日子,只怕再难安稳。 白晏心里门儿清,刑焱这是在慢慢收网了,就以刑恩这场丑闻风波作为开端。他甘愿自揭伤疤,也要一层层扒光刑家的遮羞布,将这个家族最肮脏龌龊的里子公之于众,让世人亲眼见证刑家一步步走向衰败。 越是这种节骨眼,丁点岔子都出不得。白晏提醒道:“谈物质就免了,他不缺,直接跟他谈恋爱吧。” “……”刑焱目光一沉,盯着白晏问,“跟着陆乾学会拿我开玩笑了?” 雨才停歇没多久,天空又零星飘下几滴雨点子。白晏道:“上车说吧,我送你过去。” 刑焱伸出手:“没你的事。车钥匙。” 关于李晃身上的诸多疑点,白晏和陆乾今天默契地绝口未提。 陆乾找的人,是境外军火生意二把手的亲信,已经着手追查黑暗实验的相关线索。而这位二把手,正是刑焱父亲刑鹤过命的拜把兄弟。 军火生意,是刑鹤留给儿子的遗物。当年刑鹤出事后,那位二把手乔装赶赴海城,亲手将刑鹤的另一样遗物交到刑焱手中:两根经过特殊处理、完好保存的断指。 直到那一刻,刑焱才洞悉所有真相,也终于懂了父亲当年为何选择离婚,闹到家破人亡的地步。原来自己在海城生活的那些年,父亲一直在暗中布局,从未有一天淡忘那场残忍的绑架案。 整个刑家,都欠着他们一条鲜活的人命。 他决意重返刑家,完成父亲的遗愿。 那两根断指,至今仍妥善保存在白家。白晏偷偷去见过一次,当场泪如雨下。 他曾许诺,终有一日要亲手在那根无名指上,为对方戴上婚戒。只是他的小少爷还来不及长大,这份承诺,再也没有机会兑现…… 雨势渐大,雨点子密集砸落下来。 白晏递出车钥匙,望着刑焱,平淡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悲凉:“如果你死了,小叔一定会随你而去。我的使命也就到此结束,我会下去找他。” 雨帘糊住了视线,刑焱一时辨不清,白晏眼眶里的是雨水还是泪水。他在雨中沉默几秒,终究开口道:“对不起。” 白晏轻轻摇了摇头:“去找小李吧。” 刑焱看了眼雨势,那傻子路过时没穿雨衣,即便穿了,也挡不住这滂沱大雨。 他转身迈步,越走越快,脚下溅起一路水花,心底竟生出一瞬的认命与妥协,尽管他是那么不甘心就这样输给本能。 待黑色越野车驶离停车场,白晏仍站在雨中,任由雨水冲刷。隔着雨帘,他仿佛看见了那位小少爷的身影。 “小白哥哥,爸爸说我也许会分化成alpha,等我成年了,你嫁给我好不好?” “可是哥哥已经分化成alpha了,宝宝要怎么办。” “那,那我就许愿做你的oga!” …… 不过几秒工夫,李晃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尊悦离他家有十公里,咬牙撑着骑了一段,根本没法一口气骑回去。那雨点子噼里啪啦砸得脸疼,睁不开眼,还冻得他直打哆嗦。他赶紧靠边停下,躲到街边一家店铺的屋檐下,跺了跺脚,发现鞋里也进水了,走路咕叽咕叽的。 这双加绒运动鞋是李晃年初春节时买的,没舍得穿几次,天气就回暖了。今天降温才从鞋柜里翻出来,没成想一下湿了个透,给他心疼得又跺了跺脚,想把雨水跺出去。 刑焱循着路边那辆小破车找到人时,就看见某个傻子缩在店铺门口,低着脑袋气呼呼地跺脚,那模样要多傻有多傻。 他冲对方按了下喇叭。 李晃抬头,见面前突然停了一辆黑色越野车。他的电驴刚好挨着路牙子,那车又“嘀嘀”响了两下。 雨太大,降下车窗容易潲进雨水。刑焱见alpha反应呆呆的,准备把副驾车窗降下一点,对方就朝他跑了过来。紧接着,傻子推着自己那辆小破车,冒雨往前挪了好几米,重新停好,回头冲他哈腰指了指,又跑回店铺门口,继续跺脚…… “……” “嘀——” 刚才一着急踩进了水塘,李晃使劲跺了两脚,腿有点发酸索性作罢,随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听见鸣笛声抬头再一瞧,那黑色越野车怎么不靠边停?他都把位置腾出来了,到底想停哪儿啊?害他鞋都脏了。 正心烦,车主推开车门下了车。雨还哗哗下着,路灯下勉强看清那张冷脸,李晃顿时大惊,只见刑焱大步朝他走来,模样凶巴巴,气场逼人,看着就像要过来揍他似的。 “你,你——” “非要我下来请你?”刑焱说完,伸手一把扣住李晃手腕,拽着人就往车那边走。 “……你光嘀嘀我,我又不知道是你。”李晃就这么被拽到了车旁。 刑焱迅速拉开副驾车门,催促道:“上车。” “欸等等,”李晃扒着车门,“我的车还在那儿。” 刑焱:“明天来拿。” 李晃:“放那儿碍事啊,万一别人停车给我撞坏了,要停路牙子上面才安全!” 刑焱:“坏了给你买新的。” 李晃:“那也不能糟践旧的啊,卖二手还能回点本呢。” 刑焱:“……” 李晃:“你让我推上去。” “……” 雨只大不小,刑焱被淋得浑身湿透,忍无可忍,直接一掌掐住李晃后颈,不管他哎呦连声叫唤,强势把人按进车里,随后重重甩上车门。 李晃揉着发疼的后脖子,气得在心里骂了句“疯狗”。谁知疯狗没立刻上车,竟冒雨过去帮他推车。 雨点子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他看着刑焱整个人淋在大雨里,把那辆不算轻的电驴抬到路牙子上停稳摆正,雨水顺着那双好看的眉眼不断往下淌……他坐在被空调打得暖烘烘的车里,默默收回了刚才那句“疯狗”。 等刑焱回到车里,身上还在疯狂滴水。一冷一热,湿衣服全黏在皮肤上,难受得他给不了李晃半点好脸色,转头就冷声问:“安全带不会系?” “会!”李晃立马系上安全带。 越野车缓缓驶入车流,融进大雨中。 车里实在太安静,李晃一开始乖乖坐着,可干坐没几分钟就觉得有点闷,只好盯着雨刮器来回摆动,心里跟着数。数了几十下,等红灯时,忽然想起之前听过的广播。 “刑总。”他客气地喊了一声。 “说。” “你不嫌闷啊?”李晃指着中控,尽量不惹怒这位少爷,“放点广播听听呀。” 刑焱看了李晃一眼,目光从那副憨相转到那根直戳戳指着显示屏的食指上。他打开广播,随便调了个台,主持人正好说起海城这场大雨,播报着前方路况,哪里拥堵,哪里又出了车祸。 李晃:“不要听这个。” 刑焱:“……” “我要听那个,”李晃想听上回听过的情感连线节目,却死活想不起名字,“能放歌能跟听众连线的,讲感情的,是个男主持人,叫小鱼哥哥。” 刑焱看李晃那嘴一张一合,絮絮叨叨个没完,等人啰嗦完了,才道:“真把我当司机了?” “没啊。”李晃忙摇头,“我没驾照,不能开车的。” 刑焱:“……” 李晃:“那就听这个吧,我不挑。” 刑焱:“……” 李晃浑身湿透,怕弄湿座椅,就没靠着椅背,坐得端端正正。好在路况广播还算有意思,能打发时间,车里也不那么闷了。 等车驶进小区,他脑子才迟钝地转过弯来,刑焱送他回家,是要跟他谈赔偿的事。 他真不打算要任何赔偿,可这会儿不好意思赶人,毕竟把人弄成了落汤鸡。一回到屋里,李晃大方让出卫生间:“刑总,你快先冲个热水澡,不要冻感冒了。” 刑焱刚脱下湿淋淋的西装,见李晃一头湿发炸成刺猬尖儿,淋得比他更彻底,说话时还打了个哆嗦,尤其没穿拖鞋的那双脚,走一步留下一个湿脚印。 “你先洗。” 李晃确实冻得受不了,不确定地问:“那我真去洗了啊?你把湿衣服全脱下来吧,我这儿有多的秋衣秋裤,我去给你拿。” “不用,洗你的。” 刑焱转头去了次卧,房间已收拾得干干净净,若不是床头柜上那盒拆封过的套,这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一切在他脑子里刻得清清楚楚,后半夜自己趁人之危,竟用了整整五个。如果天没亮,或许还会继续用下去吧…… 他换上浴袍,回到客厅,听见卫生间里传出的水流声中,飘出一段熟悉的旋律。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 歌声伴着哼唱的调子意外响了起来,刑焱循声望去,歌曲来自饭桌上的那部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