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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觉这个要求很谨慎,不用朝廷额外拨多少钱,也不用设新的衙门,更不用改变任何现有的官制。  只是把已有的教材、和那些她还没来得及抄完的内容全部整理刊印,再通过各地官学发下去,作为一门自愿学习的课业,没有任何强人所难的地方,李隆基不愿意才是奇怪的。  9527对此十分赞许:【这个想法非常聪明,看似简单,但一旦推行开,就是长远的制度性变化,这比任何官位田产都更有价值。】  萧青梧嘻嘻笑道:【暂时先这么定下来,到时候不管李隆基怎么问,我就只提这一件。】  ——  长安城的春天总是来得短促。  四月初的太阳已经带上了几分初夏的燥意,坊街两侧的槐树更是绿得浓密。  萧青梧换了身轻便的常服,只带了一个随从骑马出门,一路行来不断有人跟她打招呼,不管认识的还是不认识得。  到了地方,还没下马就听见里头传出的阵阵喧闹。  鼓点急促,胡旋舞的裙摆在窗户上旋出一团模糊的影子,西域的乐人吹着筚篥,调子又尖又亮,跟琵琶声勾勾缠缠的一起往上冲。  大堂里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夹杂着不知谁扯着嗓子的一句“赏”。  萧青梧把缰绳交给随从,抬脚走了进去。  大堂里已经挤得没什么空座了,但她要找的人根本不用费劲找,人群隐隐围出的中心处那一桌就是。  一眼望去全是熟人,还都是酒肆常客。  李白拿着个破碗像化缘一样敲得起劲,旁边孟浩然不知从哪寻来一把五弦琴噼里啪啦地乱弹。向来爱凑热闹的贺知章竟也在场,正跟王昌龄围着舞姬边鼓掌边唱,一个调门比一个高,像是在比赛谁更豁得出脸面。  只有杜甫看着还精神,此刻好端端坐在座位上,一手支着下巴,笑吟吟地注视着众人胡闹。  萧青梧挤过人群走过去,略微提高声音:“你们倒是会找乐子,大白天的,也不怕被人看到。”  杜甫闻声转头,见到是她,顿时哈哈一笑:“看到就看到吧,横竖我们几个官卑职微,出入酒肆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  “你们没事,我可是有事的,今天可不是休沐日。”萧青梧哼笑一声。  杜甫挑了挑眉,忽然露出个坏笑:“确实,咱们这些人里,要说谁最容易被参,也就是你了。”  这话一点没错,李白、杜甫、王昌龄官职不高,哪怕大白天在酒肆喧哗,顶多被说两句有辱斯文,对他们这些以诗文显名的官员来说不痛不痒。  贺知章身份贵重不假,但他一把年纪,离致仕也没几年了,又是文坛耆宿,李隆基平日见他都要多给几分颜面,更不会为了这等吃酒听曲的小事让他难堪。  所以满桌子数下来,反倒只有她最有可能被弹劾失仪。虽然以这种理由被弹劾也不是多严重的事,大概率依旧是罚俸,但是,能避免尽量还是避免。  萧青梧白了杜甫一眼,招手把小二叫过来:“劳驾,寻个二楼的包间,我们要移上去。”  小二连连应声,急忙去安排了。  李白顿时满脸不乐意地转过来:“你一来就扫兴,大堂多热闹,到了包间还有什么趣味?”  “去了包厢又不是没法热闹了。”萧青梧随口敷衍他,说着先朝贺知章那边走去。几人很能理解她的谨慎,没说两句,便跟着一起朝包间移步。  包间比大堂清静许多,窗子半开着,楼下琵琶声和笑声混成一片,声音仿佛隔着一层什么,显得又远又轻。  众人各自落座,小二又送了酒并几碟下酒菜进来,见没别的吩咐,这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李白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就,突然开口:“我若到了三品,先把那些酸腐御史统统撵到陇右放羊去。”  “三品哪够啊,您得当了h……”萧青梧本来笑嘻嘻地说着,一个“皇”字刚冒出半个音节,自己先反应过来了,啪地一下捂住嘴,剩下的话全咽回肚子里。  包间里瞬间一静,气氛肉眼可见地凝滞起来。  贺知章把酒杯往案上一放,摇头叹气:“刚还夸你处事越发周到了,转眼又开始口无遮拦,我看太白迟早让你给弄到闹市砍了去。”  萧青梧放下手讪讪一笑:“一时嘴快以后绝对不会乱说了,我保证!”  李白缓缓吐出一口气,那骤然剧烈起伏一瞬的心跳总算落回原位。  他拿扇子指了指萧青梧,扭头对贺知章说:“贺监,您都看见了?自从认了她当徒弟,我就差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整天提心吊胆的,不知什么时候就被她一句话送走。”  “师父别气,我送您两坛好酒赔罪。”萧青梧满脸诚恳地赔罪,“保证是您没喝过的好东西。”  李白斜她一眼,哼了一声:“两坛可不够。”  “那您说几坛就几坛。”  李白这才露出点满意的神色,摆出副勉为其难的样子:“且记下,回头我再好好想想。”  正说笑之际,隔壁包间忽然传来一阵说话声,一开始音量还算正常,只能模糊听到些音调,几句过后陡然拔高,清晰听到正在说科举相关的话题,众人暂时安静下来,听了两句。  原来是几个今科落榜的举子,喝醉了正在埋怨,酒意上头的人本就压不住嗓门。  “多年苦读,就换来这么个结果……”  “那策问题难些也就罢了,偏又弄出什么实务题!从前哪里考过这些?见都没见过,分明是故意为难人!叫人如何作答?”  “也不知是哪个——”  “小声些!吃酒便吃酒,这些话说出去,仔细叫人听了去!”  “怕什么!我又不曾指名道姓……”  最开始埋怨那人虽然还在嘴硬,声音到底小了下去,骂骂咧咧地又端起酒碗。  包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王昌龄低低感慨了一声:“也是失意人。”  萧青梧默了默算了算时间,转头问他:“吏部的铨选已经结束了?”  王昌龄忍不住笑起来:“你这大忙人,连这都不记得了?吏部试早就结束好几天了,该上任的上任,该打道回府的打道回府。”  他说着往隔壁方向抬了抬下巴,声音压低了些:“那几位,怕就是后者。”  萧青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长假结束之后,她确实忙得脚不沾地,连今天出来小聚都是抽空,哪有空去管科举什么时候收尾。  她端起酒杯举了一下:“我这不是衙门里事情多么,除了公务,脑子里装不进半点其他的。”  贺知章看着她促狭地笑:“也不知是谁出的题,真是考得人仰马翻,这要是被举子们知道了……”  萧青梧可不会因此产生半点愧疚,坦然自若地微笑回视:“有些人总是喜欢找借口,题是一样的,他们觉得难,别人也未必轻松,可偏就有人能答得漂亮。这难道不正好筛出真有本事的人?总比让一群只会背经义的去做官强。”  说完她顿了顿,又赶紧补了一句:“道理归道理,不过诸位千万千万别说出去啊,我可不想哪天走路上被人套麻袋。”  席上众人忍俊不禁,贺知章仰头把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咂了咂嘴,忽然转向李白,半真半假地叹道:“太白啊,老夫这一辈子,做到顶也就是个陪陛下吟风弄月的词臣。如今看你,怕是也要随了老夫的后尘喽。”  李白一怔,随即跟着笑道:“贺监这话,某可不敢认。若真能像您这般风流到老,那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萧青梧听出贺知章话里的自嘲,赶紧插嘴:“贺监您可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词臣又如何?文章写得好,诗作得好,照样能青史留名。若没有你们这样的风流人物,盛唐怕是都要少一半颜色。”  贺知章笑眯眯地看她:“你来之前莫非饮了蜜浆?”  萧青梧也笑:“实话而已。”  贺知章没再逗她,借着实务题这个话茬,顺势问起这几天朝堂上热议的水力纺车。  他日常只在集贤院与秘书省之间打转,既不负责工造,也不沾手军需,这些东西往常与他并无关系。只是这新式纺车的事近来传得满朝皆知,他听着同僚们说来说去,心里也生出几分好奇,今日正好碰上萧青梧这个正主,便问了起来。  在座其他人情况也都差不多,只大约知道若做成了,往后纺麻织布能省去大量人力,具体好到什么程度,却说不清楚。  萧青梧见他们想听,便拣着浅显易懂的地方讲了讲。  比如水力纺车与普通纺车最大的不同,就是用人力和用水的差别。普通纺车需要人坐在前头,手脚并用,一个人同时只能顾得上最多两个锭子,而水力纺车借着水流推动车轮,再经几道齿轮带起数十个锭子一齐转动,一天出的麻线,能顶几十个纺工从早忙到晚。  她又说了些相关的前景,比如军中麻绳帐布不必再为产量发愁,麻布产量大涨,价格下跌,再穷的人家也能买两身麻衣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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