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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页(第1页)

被点了名,萧青梧只得出列为自己陈情。  “陛下,臣昨日确于坊市门口出手,以马鞭击打一商贾。然事出有因,绝非无故欺凌。”  她毫不心虚地抬起头,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殿中:“昨日我散值归家途中,遇一商贾正持棍殴打店内一年幼仆役。彼时那小仆已遍体鳞伤,倒地不起,气息奄奄,而此人仍不肯罢手,臣便上前制止,谁想他非但不知悔改,反倒言语倨傲,态度不恭。”  “我问他可知擅杀无罪奴婢依律当徒三年,其竟称奴仆损坏财物便是有罪,主子惩戒乃理所当然。臣见其对国法毫无敬畏,激愤之下,方以马鞭击之,意在警诫,并非刻意欺凌。至于那重伤的小仆,因伤势过重,内腑破裂,已于昨夜殒命。”  她看着殿内神色稍变的群臣,继续说道:“臣当街出手,虽有失官体,然究其根本,是为制止暴行,维护律法尊严。若此举有违官箴,臣愿领责罚。”  萧青梧说完,再次深深一揖,静待发落。  众人这才知晓了事情的原貌,看向萧青梧的目光顿时复杂起来。  有欣赏她这份敢于当街制止暴行、维护律法刚直不阿的,有觉得她此举虽出于义愤,但有失朝臣体统风仪的。也不乏心中暗忖她身为高官,却总与奴婢、商贾这类事纠缠不清,未免有失身份、不够清贵的。  听到死了人,李隆基面色更沉,心底猛地蹿起一股火气。  当初推行这几条律令,他顶了多大的压力?整个朝堂公然反对,世家大族天天联名上书,甚至不少老臣以辞官来要挟……  他看在火药等神器带给他的巨大好处和底气上,将那些非议一力压了下去,强行推动法令颁布。  薛铣那等世家纨绔也就罢了,行事虽也狂悖,但是打死打残几个奴婢并不是多么出格的事,这在高门大户里太常见了。  他的死,与其说因杀奴获罪,不如说是愚蠢到自寻死路,上门寻衅不成反倒送了性命。  可眼下这算怎么回事?  一个卑贱的商贾,竟也敢学那些世家子的做派,在光天化日将奴婢活活打死?是谁给了他胆子,让他觉得自己也配无视朝廷明发天下的诏令,视律法如无物?  “京兆府。”李隆基的目光转向京兆府尹所在的方向。  京兆府尹连忙出列,躬身应道:“臣在。”  “此案,朕命你亲自督促长安县,依律严查严办,不得有丝毫懈怠宽纵!朕要看看,这长安城的法度,到底还管不管用!”  京兆府尹肃容领命,继而退回班列。  他在心中不住摇头,这萧青梧怎么总能撞上这种事?  上次一个薛铣,闹得满城风雨,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这次又是因为打死奴婢……还好这回应当不会再牵扯出什么难缠的权贵来,依律办了就是。  李隆基处置完这事,这才重新将目光落回萧青梧身上,语气稍微放缓了些:“你仁心可嘉,然行事欠妥。身为朝廷栋梁,遇事当思虑周全,以理服人,方是正途。此次念在事出有因的份上,朕便不予追究,下不为例。”  “谨遵陛下教诲。”  萧青梧行过礼后退回班列,心里顿时升起几分愉快。  闹到皇帝跟前也好,这下肯定能顶格处罚了,那商户再有门路都没用。  可惜……她轻轻叹了口气,那点愉快又淡了下去。  要是那少年能多活一天,甚至半天……  若能亲耳听到这个几乎落定了的结局,也不至带着满腔不甘离开人世。  这念头让她心头又蒙上一层淡淡的惆怅。  为了排解,她又将注意力放回游戏上。  开局依旧选困难模式,这回她又换了思路,开局就把大量初始资源砸在收拢流民上,企图走一条农村包围城市的野路子。  一开始确实很有成效,流民队伍迅速壮大,民间对她感恩戴德,她的威望一时无两。然而好景不长,这支缺乏根基和组织的队伍很快或叛变、或被地方豪强渗透瓦解,她投入的巨大资源反倒肥了那些世家大族,一局游戏结束,她这个皇帝被彻底架空,落得个与世家共治天的结局。  贺知章看得已经闭上了眼,没有丝毫策略,纯属折磨,这哪是治国?  游戏打完正好散朝了,萧青梧想着司真台的细化问题,埋着头一路往外走,今天必须和两位主簿把相关规章制度彻底定下来。  刚出宫门不远,便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  萧青梧闻声回头,只见李白、李琎、崔宗之三人正齐步行来,每人手中还各自摇着一把折扇。  折扇自推出便迅速火遍长安,这才两三个月,这帮文人雅士不仅在扇面上玩出花,再看李琎那一把,连镂雕扇骨都安排上了。  萧青梧看着三位骚客并排摇扇的画面,强烈的喜感扑面而来,她赶紧抿住嘴唇,才没当场笑出声。  未免也太有表现欲了吧!  她笑着往前迎了几步:“三位这是专程来让我鉴赏新扇子的?”  李白哈哈一笑,手腕翻转间,扇子合起又展开,动作潇洒流畅,显然私下里没少练。  “徒儿想看,自然使得。你瞧为师这柄,扇面是前日醉后所作,自觉颇有几分张旭狂草之神韵,配这素白扇骨,如何?”  李琎不甘示弱,将自己的缕雕紫竹扇递近了些:“萧娘子瞧瞧我这个,匠人费了半月功夫才雕成,这云纹转折处,颇有巧思。”  崔宗之则含笑将扇子微微倾斜,让萧青梧能看清那淡远山水:“偶得顾陆遗风,聊以自娱。”  萧青梧依次仔细看了,点头称赞:“确实各具匠心,风雅不凡。”  她捏着下巴,微微歪头,露出思索的神情:“不过……我总觉得,似乎还缺点什么。”  “缺了什么?”三人异口同声,目光炯炯地看向她。  萧青梧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扇坠!若是能在扇柄末端系上一枚精巧的扇坠,或玉、或石、或沉香木雕,随风轻摆,岂不更添韵味和灵动?”  李琎反应最快:“妙啊!一枚相得益彰的扇坠,确能增色不少,亦更显持扇者之雅趣。”  崔宗之亦是满面赞赏地颔首:“不仅是玉石木雕,丝绦穗子亦可。或可依四季变化和扇面题材,甚至当日衣袍之色,更换不同色泽质地的扇坠流苏,其中乐趣,无穷尽也。”  李白也开始低头端详起手中的扇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扇骨末端,显然已经在思考该配个什么样的坠子了。  他口中喃喃念着:“玉玦略显板正,或许一枚小巧的青铜古泉……或是天然随形的山子……”  眼看三位扇友就要沉浸在新一轮的装饰美学讨论中,完全忘了跟前还站着一个人,萧青梧只能出声提醒道:“三位若是暂无他事,我可就先走一步了?司真台还有一摊子事等着呢。”  李白这才恍然回神,用扇子轻敲了一下自己额头:“瞧我这记性!叫住你自是有正事。后日上巳节,我已经约了数位好友一同去终南山踏青修禊,你可要同往?终南山水,这个时节最是清幽宜人。”  终南山?萧青梧愣了一下,那地方她自然知道,文人墨客心中的圣地,离长安也近,骑马两个时辰左右就能到,算是长安的后花园。  不过她还是很担心:“来得及吗?上巳节只放一日假吧?”  难道要披星戴月往返?那也太赶了。  李白哈哈一笑,扇子摇得愈发惬意:“一日?谁说的?上巳之后,紧跟着不就是清明寒食么?朝廷循例休沐,前后加起来,少说也有七八日闲暇。这还不够你我入山寻幽,临水赋诗?”  萧青梧恍然,是了,马上就是一连串的节日,堪称古代的黄金周,她忙得差点忘了这茬。  想到司真台还没建起来的框架、待推广的帆布、还在酝酿的水力纺车构想,以及那堆总也抄不完的教材……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推辞,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衙门都放假了,同僚归家,工匠休息,她自己就算闷在府里,无非也是对着孤灯铁笔,继续未完成的刻写工作。  与其如此,为何不出去走走,真正放松一下?  终南山啊,多少唐诗的灵感源泉,她早就想见识一下了。  “师父说得是,是我糊涂了。”萧青梧脸上绽开笑容,那点犹豫迅速被期待取代,“如此悠长的假日,入山赏春,再合适不过,我下了值立刻回去收拾行李!”  与李白等人别过,萧青梧转身向司真台走去。  一路掠过无数新柳与繁花,她的心情莫名轻快了几分。  走着走着,她闭上眼睛,已经开始想象终南山深翠的林木、清澈的溪流,以及漫山遍野的鸟鸣与落花了。  至于工作……嗯,今天先把司真台的框架搞定,这两天就不睡了,再抓紧把其他事往前推进一下,纺车的初步章程至少得拿出来。  剩下的,等黄金周回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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