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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越听眼睛越亮,不由以扇击掌:“好主意,此议甚妙!如此一来,后人读我诗时,便知我诗中所寄、心之所向,不致妄加揣测、穿凿附会。我回去便着手增补,定将注疏之事办得妥妥帖帖!”  李琎立刻厚着脸皮凑上来,神情郑重地提醒他道:“太白啊,你给我写的那几首,可一定要好好解释清楚啊,一字一句都得说得明明白白,万万不能有丝毫含糊!”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自己虽说是天潢贵胄,但既无显著的政绩,也无耀眼的诗才,过上个两三代,自己的姓名怕是要被淹没于茫茫史册之中了。  可李太白不同,这位可是板上钉钉要流芳千古的诗仙,自己的名号能否被后世知晓,全看这几笔注疏写得是否详实生动。  李白岂会不知他这点心思,朗声笑道:“自然,我定当细细注解,让后世皆知你我间的情谊。”  李琎见他答应得爽快,立刻又得寸进尺地继续提要求:“但我觉得你给我写的还是太少了,而且那几首全是四言,没多少发挥的余地啊。”  李白忍着笑问他:“那你想要如何呢?”  李琎咳嗽了一声:“不如这样,你再多给我写几篇,最好是洋洋洒洒的长篇歌行,好好描述一下我的品性与风姿,这样后人一看,就知道我李琎是何等人物!”  萧青梧:“……”  好厚的脸皮啊,千古留名的机会,这就给你蹭上了……  李白朗声大笑,满口应承:“这有何难!便是不为着咱们的交情,光是汝阳你这些年对我的照拂与提携,都值得我写上一篇《赠汝阳》的雄文。且待我回去斟酌一番,定不负你所托!定要将你的豪情与率真,写得淋漓尽致。”  李琎听得心花怒放,连连抚掌:“好好好!要的就是这样!不仅要写酒,我那点微末的棋艺、琴艺,还有鉴赏书画的几分眼力,甚至我冠绝长安的容貌、潇洒不羁的仪态,也都可以略提一二嘛!”  萧青梧:“……”  够了,再听下去要吐了。  李白听得哈哈大笑,连口答应:“都依你,定将汝阳你形容得文武兼备、风神俊朗,让人观之就想亲眼目睹你的风采!”  萧青梧实在听不下去了,幽幽插了一句:“王爷,您这容貌气度确实不俗,不过嘛……”  李琎正沉浸在千古美名的幻想中,闻言心头一紧,生怕她又来一句“还可以”,连忙紧张地追问:“不过什么?”  萧青梧故意慢悠悠地叹了口气,目光在他日益圆润的腰腹处扫了一眼:“不过……您这几年,是不是越来越发福了?我记得刚认识您那会儿,身形可要比现在利落得多,男人也得注意保持身材啊……”  李琎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福?我哪里胖了?”  他挺了挺胸膛,屈起胳膊展示了下:“我这是越来越雄壮了,多少人想求这般体格还求不来呢!这多好看,多显贵气!”  说着,他还特意侧了侧身,展示自己雄壮的轮廓。  萧青梧当然知道这时候的审美,李琎这体格非但不是缺点,反而是符合主流审美的富贵相。  但她就是故意找茬:“可我觉得你看起来确实不如以前清爽了,你看你这腰带,是不是比去年又往里挪了两指?你再看看我师父——”  她指向一旁看热闹的李白,李白虽然不是清瘦的类型,但也吃不胖,腰带一扎自有一股风流蕴藉的倜傥韵味。  “——我师父这体态,行走坐卧皆有风骨,这才叫赏心悦目。王爷,你可得多向他学学才是。”  李白猝不及防被拉入战局,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地摇着扇子笑而不语,显然乐得看李琎吃瘪。  李琎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你懂什么?男人嘛,就是要雄壮有力才好看,这说明我日子过得舒坦,心胸开阔,更说明我财力雄厚,谁看了不羡慕,瘦骨嶙峋的有什么好看?风一吹就倒,那叫寒酸!”  他瞥了眼看热闹的李白,挑眉揶揄道:“再说了,你以为你师父他就不想变得更雄壮些?我可告诉你,他私下里没少往腰腹处偷偷塞软垫衬袍,就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更魁伟些,让自己更符合长安城里的风气,是不是啊,太白?”  李白:“……”  他恼羞成怒地瞪着李琎:“汝阳,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何时往腰腹处塞东西了?”  “怎么没有?上回咱们去温池泡汤,你换衣裳的时候,我可是瞧见了!你那中衣里头,分明就……”  “打住打住!”李白赶紧截住他的话头,“你定是看错了,我那不过是冬日里畏寒,多衬了几层罢了!”  萧青梧在一边听得快笑死了,原来李白还会身材焦虑啊?虽然用力的方向跟她认知中的完全相反。  这么说来的话……朝中那些官员们,是不是也有偷偷在官袍底下塞软枕的?  萧青梧仔细一琢磨,觉得这个可能性还真不小。  比如某位明明脸和四肢都挺精瘦的官员,偏偏只有腹部隆起,与他清癯的面容形成微妙反差……  以前她只当是这些人要么天生体态如此,要么是官袍剪裁的问题,或者干脆是中年发福、饮酒过度的结果。  如今被李琎一说,再结合她对唐人的审美认知……  好家伙,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啊……  萧青梧眼见李白被揭了老底,尴尬得快要坐不住了,赶紧岔开话题:“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师父,我方才想到,除了加注释,诗集的排版装帧也有些可以改进的地方。”  这话立刻吸引了李白的全部注意力,连忙追问:“你且详细说来。”  “您看这目录,”萧青梧翻到诗集最前面,“目前只是简单地按诗体分类,查找起来还是有些不方便。或许可以做得更细致些,比如编一个详尽的索引,将诗中涉及的主题,比如月、酒、剑、山这些,或是春思、羁旅、宴饮、赠别等题材都分到一处,这样看起来就非常便捷了。”  李白听得连连点头:“这个法子不错,只是所耗时间亦是浩繁。”  “不急,慢慢做就是,反正有一辈子的时间。”  萧青梧又翻开几页:“还有这分辑,或许可以更清晰些。比如还可以按创作的时期来分类,蜀中少年、初游江淮、安陆成家、一入长安等等,这样读者读起来,对您诗风的发展脉络也能有更清晰的把握。甚至还可以请贺监或王舍人他们,为某些特定时期的诗作写几句品评。”  李琎在一旁听得入神,忍不住插话:“好主意!如此编排,这诗集便不仅是诗作合集,更近乎一部诗传了。太白,你这诗集若真按萧娘子所说的编出来,恐怕真要开先河了!”  李白已然完全沉浸在萧青梧描绘的蓝图中,兴奋地用折扇敲了敲掌心,之前的尴尬早已抛到九霄云外:“索引、分期、友人题跋……这些主意都极好!尤其是分期与序言,能让诗作与生平相印证,意境更深。我回去便着手,先拟个章程,再请几位精于校勘编目的友人一同参详,定要将这诗集做得尽善尽美!”  萧青梧见他兴致如此之高,又继续说了些现代实体书常用的排版装帧方法,比如扉页的设计、页眉页脚的利用,封面的制作等等。  李白听得分外仔细,甚至取来纸笔当场记下这些要点,李琎跟着不时提出些自己的建议。  一个时辰后,李白带着写满要点的记录兴高采烈地离开,李琎也随之告辞,继续去忙他的造纸大业,萧青梧也接着打开电脑继续抄写教材。  写了几个字,她的脑子里突然不受控制地闪过李白身上的软枕当众掉下来的滑稽画面。  “噗——”萧青梧一个没忍住,仰头笑了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忙自己的事。  春闱已经结束,接下来最重要的,便是那持续约半个月的阅卷与排名了。  上千份试卷被批阅过后,最终由主考官韦陟与诸位同考官共同拟定名次,呈报御前。  这一套流程年复一年,自有其章法。只是今年,因着那两道格外实在的策问题,阅卷官们私下里的议论比往年多了不少,批阅时的斟酌也格外费力。  待到前二十名的名次拟定,呈报御览的文书送至御前,李隆基突然有了些不同以往的兴致。  “将这些人的试卷都取来。”他对一旁的高力士吩咐道。  高力士应诺,立刻遣人去办。  科举之事向来由主考官一应操办,皇帝通常是个甩手掌柜,不怎么过问细节的东西,李隆基大多时候也是如此,更别提会亲自查看考生的卷子。  只是因着那两道格外不同的策问题,他也多少生出些好奇心,想看看能否有什么出人意料的见解。    试卷取来,李隆基一份份翻阅着。  让他颇为欣喜的是,能考中者,果然没有谁是纯粹的泛泛之谈,或写些不知所云的场面话。即便对那两道尤为刁钻的实务策问,作答时也大多能抓住些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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